2005年07月26日

少年日記

一路上有很多挑夫,瘦小結實,年青,揹著一個用竹籐製成的架子,這架子上有時夾著重重的行李,有時掛著個人。我們在仙峰寺吃飯時跟幾個挑夫談天,原來上山每華里人民幣五角,下山三至四角。除了運人、行李、還要運米、冰粉子 (一種雲南甜食材料 ) 鋼筋、磚……藍色衫好像是他們的制服,手拿一個 T 形手杖,篤,有節奏的一聲又一聲是他們正在前進;篤篤篤,連續三聲,是他們停下來側身紮馬喘息的時候。他們的眼裡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神采。

 

 

 

有個挑夫又要揹人,又要揹行李上山,走不了幾步就歇下來喘氣,我們覺得他很可憐,「同志,喝水嗎?」,「不,謝謝。」後來我們在中途站起行的時候,又碰見那挑夫,他有禮地說﹕「好走,同志。」

 

 

 

我親眼看見兩個事例,兩個女同志 (個別)挑夫快走 (惡言地),這兩個挑夫都是一樣﹕「好的,同志,你先走,我趕上來。」一個挑夫站在地上不動,他揹著東西,腰不能彎,旁邊的女同志又在呼喝了。我迎面經過,挑夫請我替他把地上的火柴盒拾起,放進他的口袋裡,這是輕而易舉,舉手之勞。挑夫一而再,再而三的說麻煩我,說這等事,實在不是我做的。

 

 

 

這群伶仃的駱駝,每當聽見他們拐杖的落地聲,每當聽到他們的喘息聲,每當接觸到他們卑微友善的眼神,我實在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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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青葱歲月的漫行日記。少年的我,剛從校園過渡社會,面對過大的落差,失意於職場,於是把心一橫,抄個簡單行囊,就與好友流浪大陸去。沒有必定要去的地方,沒有歸期,沒有錢,沒有想念的人,有的是大把時間,未知的將來,好想體驗生活認識國家的熱情,以及深信自己捱得的傻勁。

 

好友Chris幾年才見一次,最近見面,各自update完近況後,告別時Chris交我一個信封。是甚麼?「你寫的信。」我仍舊不明白,「那次你跟老夫子返大陸,不時給我寫信講感受,叫我代為保存,說你沒有寫日記,現在交還給你。」都快二十年了,我已把信忘得一乾二淨,想不到女兒已十二歲的Chris,仍然記得,且履行諾言,真是人生如戲。

 

 

回到家裡,我握著信封,好似珍寶一樣,靜待心情平靜的晚上才打開。那年去了四個月,遊歷了三份一個中國,有時有伴,有時獨行,是體驗多於遊覽,有空就給家人、ChrisClara寫信寫明信片,順便把所感所思記下來,告訴大家紀錄片、電影和書本上看不見的中國社會。信穿州過省,經過不少人手,寄到香港,然後這幾封跟著Chris結婚、生育、搬家、提早退休,完成了人生好多好多頁以後,有天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那種薄薄,幾近透明的信紙,在那個匱乏的年代,是為了省郵費而製的。有封信頭寫著北京大學,應該是在北大小賣部買的信紙,因為大家當時好嚮往北大。有一封,四頁紙,洋洋灑灑控訴著內地旅遊部門和招待所的制度僵化,字裡行間好多個不平鳴的問號。一封在登峨嵋山後寫的,對貧窮和落後有所體悟,紙頁還是連著的,彷彿昨天才收到。我看的時候倍加小心,因為得來不易,但那時候的熱,現在仍未退減,多年過去了,仍然「唔化」。對社會還是有很多問號和不平鳴,稜角仍在。

 

 

寫信給好友當寫日記,某程度上像現在寫網誌,好似是當時的一份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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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老夫子說我想起了麥客。麥客是我們在寶鷄、天水常見的一類人。穿著破爛的衣服,揹著灰白色塑料袋,拿著木鐮刀。夜裡睡在火車站、街上,日間坐在市場一隅等待僱用。我們對這類人很感興趣﹕()他們的裝扮一致,()那木東西是甚麼?是鐮刀嗎?()袋裡裝的是甚麼?()他們幹甚麼工作?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我們發現了一段小小小花邊新聞,相傳秦始皇時已有人大量返家鄉幫忙割麥,稱之為麥客。於是我們稱這類人為Mike。後來我把握了機會抓著一個當地人(研究小麥的)問過飽,知道這一類人是山裡人,窮得沒活幹、沒吃沒穿,於是幫人割麥。秦川、隴西的地域很廣,因為地域及地勢的不同,形成小麥成熟期的差距,於是麥客就可乘這機會打其散工,幫補家計了。天水人叫這些人做麥客子,我看見他們中有人用骨頭做成煙斗。

 

 

 

我覺得峨嵋挑夫跟麥客子有相似之處,老夫子說因為他們是中國人。我不敢作如此推論,因為太感性了。但中國人究竟做錯了甚麼呢?如果有恩果的話。

 

 

 

 

留言

你有好友如此,是福氣,替你高興。
你把字體放大了嗎?底色是否本來是白色?不管你是否聽從觀者意見,現在你的blog,令人的眼睛舒服多了。

發表人: 張拓 | 2005年07月26日

都二十年了,你的稜角仍在,而我則傻氣依然。
b.t.w., 我個女14歲啦。

發表人: Chris | 2005年07月27日

"這是我青葱歲月的漫行日記...但那時候的熱,現在仍未退減,多年過去了,仍然「唔化」。對社會還是有很多問號和不平鳴,稜角仍在。" -- This is most touching and admirable!!

Let's celebrate the fact that we may be aging (and age might have, somehow, mellowed our attitude) but we aren't getting old quite yet : )

Are you a big fan of Truffaut?? I suddenly think of his Les Quatre Cents Coups (aka The Four Hundred Blows)...

I guess many of us are (or we feel that we're) still disenfranchised in different ways, but I believe that resilience has always been in our blood too and that's a nice thing to know...

發表人: Angelic Conversations | 2005年07月28日

我不是福迷,但少年時代曾冒認是中大電影會學生,連續看了八套杜魯福的電影,傍晚時份與Chris忍無可忍,逃到戶外醫肚和按摩疲倦雙眼。

發表人: percy | 2005年07月28日

为"PERCY"用力鼓掌!!!

發表人: xiaofan | 2005年0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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