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1 | 網頁 | 2006-03 »

西元2006年02月28日

哭笑之間

二月,發生了很多事,親身的,聽來的,有笑,有哭笑不得的。準備聽了算,朋友覺得這些事情應該寫在blog裡,這個blog的內容終於出現徇眾要求了......

 

大風扇 vs 大枝香

帶朋友三人看房子。甲問這島有三枝香大刺刺地「棟起」,如此污染島上空氣,為何我還搬進來。我說煙囪起得高高的,黑煙都噴到空中,應該不會污染厲害。甲說,煙噴到空中就不會沉降到地面嗎?我答﹕有此可能,下雨會回到地面。甲連消帶打問我怎辦,我答全香港都有這樣那樣的污染,我應該住哪?於是我指著風車說﹕燒煤發電會污染,所以這個新建的風......新相識的乙馬上補白﹕「是呀,這個東西建成就好,可以吹散黑煙」......

 

問和尚借梳

看罷房子,乙丙說口渴,兩人走進士多,逛了一圈,店主問有什麼可幫忙?乙說「我想飲熱嘢。」店主說這裡沒熱的,我覺得頗「瘀皮」,一間士多最多只有熱維他奶和麥精,何況那天氣溫22度。於是我連忙問有沒有未放冰箱的。

 

不入流的雀橋

幫某大非牟利社會服團機構採寫會員心聲,機構希望我電話訪問名醫A和B,照例先過秘書一關,要求先傳真問題,哪怕我問的只是﹕你小時在機構轄下的中心玩什麼遊戲?有何難忘之類...不到十五分鐘的簡單訪問。名醫A是過年前約的訪問,過年後某天,一位女士打來問我仍想不想訪問名醫A,答案當然是。這位女士問道訪問要來做什麼?我循例重覆第一百遍,是機構周年紀念書本出版。女士問那本書是非賣品還是賣錢的?我答是賣的,女士反應好大﹕「那是賺錢的!叫我們醫生幫你們賺錢。」我想訓練自己一直差得很的EQ,告訴她賣的錢是用回服務上的。女士問醫生A有沒有稿費?我答沒有。女士問為什麼?我沉住氣,寫稿那個是我,不是他。然後女士就說要先匯報,如果有興趣就打給我。我按捺不住﹕小姐,怎稱呼,究竟你是名醫A的什麼人,可以留個電話嗎?

 

那位小姐約我本周一下午4時半電話訪問名醫A,但堅持由他們打來,主導權放他們那裡。結果一直沒打來,一個小時後她來電說搞錯了,醫生那邊一直等我來電。然後請我改天再訪問,並可以主動打來。我專訪過名醫A N次,他為人親切,從不「大鼻」,想不到如此簡單的事情,會搞得困難重重,我和名醫A慘過牛郎織女。

 

前功盡廢?

名醫B是機構幫忙約的,他和善地在電話中娓娓道來小時候參加中心的苦樂,最後他說﹕「我也不太肯定四十多年前參加的那個究竟是不是機構轄下的中心,可能是政府的。」

 

我變了作家

內地出版的《周末畫報》要做身體專題,想轉載我去年夏天幫牛棚書展的「閱讀身體blog」發表的文章,還要求具筆名。朋友周一晚從廣州回來速遞一本最新出版的。我在高朋滿座的龍華大叫﹕「吓?香港作家,文化評論人島居博思!?」我只是個作者,對方何出此言?

 

阿拉從來只以文字工作者自居,即文字車衣工,就算最近一份長工當編輯,我們編輯之間也是以改錯字者自居,即剪線頭。又卑又亢。

23:50 永久網址 | 留言 (2)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6年02月26日

初為人父

史丁幫我抹地、人一直趴在地上半天了,如果他常常如此「(目馴)身」,以後我可省點家務工夫。西多、邦、波仔和我,不是蹲下就是席地而坐,把任何小物件改為玩具、不斷拍照,一屋人突然變回孩童,因為有了他或她。

 

史丁朋友的朋友開寵物店,有頭英國短毛貓尾巴曲了,賣不出去,我收留了他。想起小時養貓,媽媽通常在樓上師奶或街口米店的一大堆新生小貓中,揀選尾巴折斷或樣子醜醜的回家。這是基於一份同情弱者的心懷,記得媽媽說如果我們不要牠,牠們很快會消失,因為人都喜歡健康好看健全的。

 

等了個多月,資深貓主西多和我昨午接他回來。早上出去路口士多取廢舊紙盒做貓便盆時,養貓又養狗的店主夫婦笑說我心情似初為人父。

 

小時養貓,媽媽給貓煎狗棍魚,腥味四溢,所以貓有專用鐵鑊,高級得很。現在養貓用粒狀乾糧,又有罐頭,現代貓可能連魚是什麼形狀也不知道。那時未有貓砂,膠盆報紙就是便盆。清理貓便盆是我們小時的家務之一,雖然頗厭惡性(你知貓屎幾臭、貓尿浸濕報紙的狼狽),但貓貓懂性的表現和可愛的樣子就是最佳補償。十年沒養貓,我的養貓知識真的要與時並進,幸好島上很多「家長」供我請教。

 

medium_dscn3541.jpg記得以前冬天,貓貪暖跳到我膝上睡覺,見牠睡得香,連廁所都要忍住不去,怕驚醒牠。吾姐腳痺都要死忍。這些「人之怪行徑」,非愛貓人好難理解。拍、拍、拍,史丁就著電力無多的數碼機捕捉貓貓樣子,他自己也驚訝十分鐘左右已拍了三十多張。人對貓的熱情有時連自己也嚇著。

04:29 永久網址 | 留言 (3)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6年02月14日

Shall we dance?

medium_may_001.jpg她,架著黑框粗邊眼鏡,嚴明慈愛地擔任一間幼稚園的老師。她平日慎思篤行,跟幼稚園的名字非常匹配。那是端正幼稚園,乍聽,馬上收起笑容,挺直腰板。

 

他,在太古船塢擔任會計文員。父親是沙田火車站站長,一家人自然獲分配員工宿舍。他,三兄弟,為了謀生,只好從郊外的沙田,搬到對面海北角,合租梗房作寡佬住家。

 

她跟他,相識於她爸爸在北角春秧街的飯店。她從幼稚園放工後,幫爸爸收銀。他,沒有舉炊,就到飯店搞掂飯餐,一碟碟頭飯一元二角。 

 

她叫May,二十二,嚴肅又拘謹,她的天空就是學校、飯店和家,寸步不離北角。

 

medium_sammy_002.jpg他是Sammy,二十四,除了到筲箕灣返工,就是到油麻地舉鐵。朋友開了間健身院,免費讓他們幾個後生仔到那裡出力出汗。世界上當然沒免費午餐,健身院朋友有時邀請這群大隻佬到附近的舞廳跳舞,省了「睇場費」。舞小姐們像貓兒看見魚,豪爽萬分地請這群勇士吃喝,還投懷送抱,這群大男孩卻無動於衷。那年代,做人都有規有矩,健身是強身、跳舞是文娛。

 

某天,端正開舞會,她沒有舞伴,邀請這位食客做partner。下一次,他在沙田的家開舞會,邀請她參加。她就坐他弟弟的綿羊仔車尾,開了很遠的路去赴會。一群後生仔女,玩到通宵達旦,一向端正的她懶理他人,早就在他妹妹的床上睡去。對舞蹈產生熱愛,加上教學需要,後來她請他作舞伴,到位於舊時天后的音教會學土風舞。

 

那是1950年,當時的社會風氣可以想像。她其實頗主動又率性,這可能是一個愛情故事的序幕,可是,五年過去了,沒有事情發生,眼見快要當老孤婆,她叫自己疊埋心水專心教學。

 

某天,她表哥介紹一位三到尾的男子給她,是德士古的高級會計師。這男人月入六七百元,一表人才,為甚麼快四張仍單身?她沒問,只知道每天下午五時,這位本來家住灣仔的電車男,特意多坐數站車經北角,透過車窗跟她打招呼。

 

電車男到音教會等May放學,Sammy與May共舞,他看在眼裡。一天,三個人同場出現,電車男堅定地叫Sammy不要再找May,五十年過去,May仍嬌憨地說第一次見電車男發火,她說她仍然不明白發生了甚麼事!其後Sammy說要搬家,拒絕告訴May新地址,他說既然不會再見,留地址也沒用。半世紀過去,May說仍不明白為何他說這話。

 

歲月為她的臉劃上很多痕跡,她,跟電車男結了婚,生下兩女一男,四十一歲當上幼稚園校長,一生致力教學。他繼續在太古上班,認識了不少志趣相投的青年男女,一天,一個女生主動求愛,他們結婚,生了三個女兒。同處香港,兩個人活在兩個世界,下一代都長大成人,她與他先後喪偶、退休。九三年某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Sammy非常間接地看到May的近照,然後他們重逢。

 

她,七十六,他,七十八,幾乎天天見面,飲早茶、看dvd、坐在一旁看她搓麻雀,與她和她家人晚飯。她,面對好友規勸,正經自道仍然規行矩步,但每回見他,眼裡迸出青春火花。他,一貫慢熱,但事事遷就,心細如塵。那天,他倆來島,與我泡茶,到龍華吃海鮮,到Deli-Lamma嚐提拉米蘇。她,任性自我,見我和她大女兒在,借勢覆述這段似有還無,觀察對方。他答得又玄又虛,欲言又止。然後,他說﹕「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說出來。」原來他的女兒從來沒問爸爸和媽媽的愛情故事,遑論爸爸認識媽媽前的情事。上廁所的時候,Uncle鼓起很大勇氣﹕「你係未都覺得佢嗰時係鍾意我o架?唔知點解嗰時乜都唔識,唔知點樣做。」

 

人生有時就只是差了那一點點!但願他倆放開懷抱,為故事補上美麗的一頁。

 

情人節晚上,Auntie和女兒們及女婿在家晚飯,邀請Uncle出席,印傭開門時鬼馬地問他有沒有買花。當我打電話給Auntie的時候,她的小女兒對兩人的相識很感興趣,Uncle樂意非常地,娓娓講述兩位老香港半世紀以前的相遇。上次見面,已詢問他們可否寫他們的故事。電話上再問Auntie,「你寫吧,我想看。」

 

前天,收到他們手挽手在島上散步的照片,臉上充盈著二十多歲的甜蜜。當故事從心底塵封的抽屜曝光,復活,延續,講述,到分享,對當事人來說是一種釋然,同時為世間帶來了一個美滿的傳奇。祝   各位快樂人生。

 

後記﹕上一代是嚴肅是木訥是營役是善忘,只要耐心地問,還是可以碰觸到柔軟的心,分享到平凡卻動人的故事。愛情像空氣和水,不是年青人專利。

 

 

23:45 永久網址 | 留言 (7)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6年02月10日

文字還能感人的時代

有些書,看到書名就有九成想買,劉紹銘這本是其中一例。與其說是懷緬,好歹我對劉教授是有所期待的。在這個講求理性(講而已)、不屑感性、輕看文字、戲謔文藝(作為文字工作者,經常被謔稱大作家,重音放作字上。即使是寫這blog,也時為奇人異士訕笑)、鄙視高雅的年代,文字感人,還能觸動,那種心上熱呼呼的感覺,實在令人嚮往和懷念。

 

劉教授是前嶺南大學中文系主任兼翻譯系教授,他用曾經令我落淚,也感動過不少人的朱自清的〈背影〉作教材,有同學說﹕「過份煽情,讀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別說眼淚了。」浸會大學中文系黃子平教授為此書作序說﹕「面對文學與藝術,我們不再感動,也不知『體驗』為何物。如今誰要為一部作品而流淚,準會羞愧萬分而在人前矢口否認。」如果流淚的是男兒,更要面對主流人士尤如世襲般,揮之不去因性別角色典型化而生的歧視。如果〈背影〉反應如此,多年前大家深受感動的維他奶父子送行廣告,恐怕今天也沒多少人有反應。時代真的不同了嗎?

 

劉教授談到所謂代溝,不單是年齡的差異,還有生活經驗的隔膜和精神世界的距離。六年前嶺大舉辦張愛玲研討會,有客人問為何不請張愛玲來吃飯,劉教授覺得「特別恐怖」。我以為這些情節只會出現漫畫中。多年前羅丹雕塑展在港舉行,麥家碧畫小動物們約麥嘜看展覽,麥嘜責難「那個羅丹為何不來?」(叉開繼續說漫畫 ── 麥嘜還「認屎認屁」,帶大家看雕塑座(因為生得矮),讚不絕口﹕(大意)「你睇啲線條幾直。」同伴們說﹕「用間尺都得。」麥嘜發怒﹕「用間尺就唔係藝術啦。」之後管理員拿梯子給大家,麥嘜搶著做代表上去看沉思者,下來後不屑地說上面原來是公廁。)

 

劉紹銘認為要有一代人改造自己來填補這道鴻溝,而肯犧牲自己討好對方的只有長者,眼見跟下一代格格不入,惟有自己改變自己拉近距離。我們身處歧視/恐懼老化的社會,主流傳媒把關的都是中年,他們都以年輕化為首要任務,因此有老不如嫩、死不如生.......等這種題材處理口訣。

 

劉教授書中收納的是兩年間先後發表於《信報》、《蘋果日報》、《香港文學》和《文學世紀》的文章,他卑微地寫道﹕「在文字身價貶值『玩殘』的年代,我還筆耕不斷,一來是為了經濟收益,二來是積習難改。寫作一旦成了嗜好,終生也戒不掉。這年月,文字雖難再感動人,但最少還能感動作者自己。」

 

感動自己就可以。每個人都是按自己的經驗去感受外界的,那種觸動是很個人的(也可以是集體的),這種觸動源於投入,經過觀照。一部電影可以觸動我,你看了沒觸動,一場舞蹈令你心有戚戚然,我可能無動於衷......各人有各人的觀照,嘲笑對方無異於看扁對方的個人經驗,不尊重對方的感受下次想講「乜你咁眼淺」、「做戲你都咁大反應」、「動畫嚟啫,又唔係真人」、「次次睇都有感觸,估唔到你心靈咁脆弱」、「男人之家,乜咁感性」、「呢啲我唔識欣賞」......拜託,在心裡說好了。

04:50 永久網址 | 留言 (3)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6年02月06日

我們在海中相遇

家人都說我住很遠。遠,對我來說是屯門元朗天水圍馬鞍山西貢粉嶺或者九龍城。平日搭慢船航程才35分鐘,好遠咩?「快船如果唔係貴好多,不如搭佢快啲!」家人如是建議。當我告訴大家快船航程25分鐘,大家馬上無言以對。所謂遠,其實只是隔了個海,但搭船的視野和享受是陸路交通無法比擬的。

 

搭船最好的消遣是閱讀,準確地說閱讀是最好的消遣,而搭船時做這個消遣很好。話之engine幾嘈,後排傾偈點大聲,鄰座的阿B扭到幾拆天,書一打開,整個人連鞋連背包都被吸進去,無聲無息。

 

今天出去時坐在窗邊看書,不經意抬頭,見一隻空空的發泡膠箱匆匆忙忙地跟我作反方向地前進。我想起村上早期的作品,幾個人在海難後相遇,互相招呼,順手開罐飄來的啤酒,聊了一會後,又各自飄走。今晚回家的時候,發泡膠箱想必早已登岸,成了大灣肚圓石灘的新移民。

 

第二次抬頭見到一隻大得無倫的貨櫃船,氣勢磅礡,好似突然間見到金字塔在面前,沒看清是不是巴拿馬註冊的。深黑的船身包著灰邊,加上圓圓的船頭,我覺得牠是遠洋游來的鯨魚。遠方一片矇矓,望不見其他島嶼,只是灰綠灰綠的水連著灰天,令這片大洋不很香港。遠處有一團灰黑龐然大物,在迷矇的浪影中蠕動,發出低沉的嘶叫,我懷疑牠會隨時噴水柱。這種期盼,是八年前到北冰洋採訪時每天在甲板上極目遠望的心情,無論科學家、船員或我們,鎮日望海,好希望發現 "hey! whale"。

 

對面是一個小小小島,看不見人和人住過的痕跡,海浪拍打岸邊的大石,激起雪白的水花。如果讓我住在島上,我會做什麼?

 

有隻醒目的遊艇飛快駛過,旗幟由上白下紅兩色合成,是哪個國家呢?牠像蝸牛在海面刮出一條直線,小船從中駛過也無法改變這道長痕。

 

廣播響起,半小時的航程委實太短。

 

 

23:35 永久網址 | 留言 (1)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6年02月02日

尋找如何抵達死亡的方式

medium_dscn3422.jpg

這個嬰兒穿一襲似是裙子的薄衫,是個男嬰。那緊縐的眉頭,眼睛向遠的凝視,預示他的一生要為大事情費思量。手指塞到嘴裡,在弗洛伊德的學說中或會推斷他成年後愛吸煙或抽雪茄。長而肥肥的手指兒,狹長的腳趾,像特為將來要走好長的路,攀很多的山而生就。他名叫埃內斯托‧格瓦拉‧德‧拉‧塞爾納,香港人叫他切‧古華拉 (1928 -1967)。 

 

感謝內地的作家出版社,出版了這本《切‧格瓦拉畫傳》 。與其說這書內容豐富,不如說書中主角39年不長的生命曲折、多變、充實、精彩。書裡八萬字和罕見圖片,成了我十天以來乘船的良伴。

 

在路上,永遠都是一個可怕的命題。

我們一出生,就在走向死亡。

 

medium_dscn3418.jpg23歲,格瓦拉和好友格拉納多,用雙腳和一輛摩托車丈量了整個拉丁美洲,他在日記中寫了以上的話語。長途旅行,人在異鄉,卻往往看得自己更深入,更澄明。在僕僕風塵中,是自己跟自己在對話。

 

尋找自己的生活方式是通常的說法,尋找如何抵達死亡的方式,在說同一樣事情之餘,來得更深刻。對呀!我們在等死,你要怎樣等法?這個年輕的男人問自己這個問題。爾後十六年,他豁出去了,冀盼解放全世界受帝國主義操控的國家和人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這種等死的方式,成為了某個國家前進歷程中一個里程碑,也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影響之深遠超越了他自己。他是所有胸懷浪漫理想的青年、憤怒中年、仍對革命激情戀戀不捨的老年人的偶像,而且不分國界。

 

南方朔在序言中說格瓦拉「變成了一則幾乎不可能的傳奇」,梁文道在跋中寫道「他永遠年輕,不只是因為他死得早,更因為他死在浪漫的理想之中。」英俊潚灑,生於阿根廷上流社會,學醫,這種身世本來幾乎不用工作,娶個美麗女子,門當戶對,閒時參加公益事業,優哉悠哉就過了一生。但瓦格拉選擇了這樣等死﹕成為反對帝國主義的先鋒,這個流浪他方的紅色戰士,領導遊擊隊解放了古巴,繼而企圖解放剛果和玻利維亞。

 

小時候,大家喊他「迪迪」,他家經常遷徙,因為父母想找一個氣候宜人的地方,減輕嚴重哮喘病對迪迪的折磨。「切」(che),在阿根廷解老兄,是親友間打招呼用的感嘆詞。格瓦拉喜歡好友這樣喊他,就自稱切。medium_dscn3417.jpg此書帶我看他出生,怎樣由贏弱的瘦小子,在父母的悉心教導下,發展為翩翩少年,再成為哥哥、男友、丈夫和父親。這種真實的成長生活,有血有肉,吊詭地又讓他後來當上領袖,影響一代又一代人而變得更富傳奇色彩。

 

這位娃娃,眼睛得自爸爸的遺傳,就連眉頭的縐法也有著她爸爸幼時的影子。娃娃在思考什麼?她的小腦瓜緊貼著的爸爸,或南征北戰,或出生入死,終日為理想,為人民勞心傷神,但當擁著她這軟綿綿的小軀體的時候,就是最放鬆和快樂的時刻。

 

切一生共有五個孩子,他是一位慣見的父親。「我今天寫給你這封信,你卻要在很久之後才可以收到。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在惦記著你。我想,你是可以永遠為你父親感到驕傲的,就如我為你而感到驕傲一樣。」這是1965年,切離開這個讓他實現理想的國家 ── 古巴時,為最疼愛的女兒小伊爾達寫的一封信。切在給小兒子埃內斯托的信中說﹕「等你長大了,如果還有戰爭,咱倆就一起去參戰,並肩戰鬥,如果說戰爭已經打完,我們就一起去月球渡假。」當然,這位父親無法實現自己的諾言,他死在異國玻利維亞。

 

很多來自古巴政府、中國官方記錄和瓦格拉後人首次公開的圖片,讓我看到這位擁抱社會主義的革命家曾經訪問中國。1960年11月17 日,他見到周恩來的時候,用法語懇切要求見他崇拜已久的偶像毛澤東。當他見到毛澤東時,竟像小影迷般,緊張得不懂說話。切,T裇上的一個圖像,之於我,是個在陌生的國度勇戰,代表著浪漫與理想的人物,一個氣宇不凡的人。當我讀到他參觀了西安、成都、武漢和上海等我也到過的地方後,我覺得他親切,不再只是個圖像或圖騰。

 

「切,我現在大概可以斷定你是全世界最年輕的銀行行長了。」毛澤東接見格瓦拉時說。學醫出身,打遊擊戰的切,為什麼會變成古巴的銀行行長?據說1959年10月,身為古巴武裝部隊總司令的卡斯特羅問大家,誰是搞經濟的。切立即高高地舉手,卡斯特羅馬上任命他為國家銀行總裁。散會時,卡斯特羅問他幾時變了經濟學家 (economista),切納悶道當時明明聽見卡斯特羅說是共產主義者 (communista)。是錯誤也好,誤會也好,切立即惡補經濟學知識,除了無時無刻看書,下班後就跟真正的經濟學家討論。

 

雖然成為銀行家,他仍舊在辦公室裡放了張行軍床,整天穿軍裝,戴貝蕾帽,腰間配槍。切是不俱一格的,但他絕不馬虎和隨便,他可以在共產主義青年團周年大會上,坐在桌上,握著雪茄講話,但他說的內容很嚴肅。這種在正式會場上的破格,簡直前無古人,後也無來者。medium_dscn3423.jpg他不是徒具外表,也不是在裝型格,他是有內涵的。

 

1965年,瓦格拉選擇離開古巴,到需要他的地方。根據卡斯特羅一本傳記的記載﹕「臨近出發,古巴領導人規定了一個條件,只有無人認出他時,才可啟程。卡斯特羅還做了一個有趣的試驗,他邀請了一些人,包括切的妻子和女兒在內,沒有一個人認出他。」1965年4月1日,格瓦拉化裝成一個商人,離開了古巴,瞞過了任何一個國家的情報部門。這種高明的易容術令我嘖嘖稱奇,這明明是偽裝,是假的,但這種假發揮出來的成功瞞騙,又是如此真實地成為歷史的一部份,不是生花妙筆的武俠小說和數碼特技高超的電影電視可比的。切的偽裝功力也是高超的,但連自己枕邊人和骨肉也瞞得過的滿足感,同時也是悲哀的。一個遊擊戰士,既要心懷必勝的憧憬,也要做好隨時不測的準備。這次見面,或許是最後一次,既要騙倒親人,又想深情道別,其中是矛盾和揪心的medium_dscn3425.jpg

 

讀著切初期領著遊擊隊員進軍,由於缺乏經驗和鍛鍊不足,總是烏龍百出,反而覺得他平易近人。雖是英雄,一視同仁的蚊子還是要咬,疲乏、飢餓一樣來襲,無論英雄如何「姿整」,他與部下同樣要克服多天沒能沖涼的苦惱。

 

儘管條件艱難,切有些事情貫徹始終,我要說的不是理想和革命信念,也不是永不離身的貝蕾帽、雪茄煙和馬黛茶,而是作為日記狂,切把每刻的思緒和見聞趕快記下,因此我們有他遺世的傳記。我同樣愛記錄,我興奮找到可以跟切黏到點點邊的元素。他也好攝影,把旅途上,出訪時的見聞拍下。這書公開了他用鏡頭記錄生命,也是因為這些照片,切的生命被逼終結,玻利維亞政府軍因為搜到切的菲林,証實他身在玻國,開始圍捕和「獵殺」他。也是關於照片的弔詭,後世認識切的人,大多是從攝影師們拍攝的切開始。切的頭像,無論是時裝,雪茄煙廣告,飲品、手表、海報、化成安頓華荷般的拼貼畫,襟章,抑或遊行示威中的旗幟,人們都為他的眼神,一頭凌亂長長的頭髮所吸引住,想要知道他是何許人,想了解他象徵的意義和精神。

 

 

01:25 永久網址 | 留言 (5)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