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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07月16日

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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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是凍頂烏龍、香片甜餅與角色音樂。

 

很久沒聽過這cd了,閉上眼,想起那年剛進電視台拍時事專題,總覺得要配些音樂,可惜弱台的music library資源有限,惟有自己逛商店自己掏錢買。

 

陳明章、許景淳、沈聖德創作或及演譯的「角色音樂」,我用了許多,一來清新動聽,二來有mood,三來想像空間遼闊。

 

角色音樂伴隨我在電視台的成長。

 

第一次帶著攝影師、輕便的SONY DV攝影機上路,到貴州非法採訪(未經申請)扶貧,未去已經開始搜集配樂。聽來聽去,總覺陳明章寫的獨舞音樂《看海的日子》最適合,那種漂泊不定的人生,就像想像之中終日不安的農民。可惜海浪聲太大,與無雨缺水的貴州不搭配。剪片時碰上一向慢工出細貨,要同記者傾得一清二楚才開工的阿達,他教了我許多。音樂照用,就靠他的妙手把海浪聲壓低。

 

怎樣包(wrap up)一隻故,從來沒人教你,這是弱台的好處,你有無盡的可能去試驗。貴州扶貧特輯,我就把看電影的經驗放在裡面,以貴陽小吃夜市食品滿瀉的主觀鏡(當時連這個術語也不曉,我和攝影師都是剛入行,甚麼鏡頭,怎樣拍法,全部心血來潮),跟貴州貧瘠土地,瘦小農民無助的眼神平衡剪接(當時我只懂說﹕剪吓好多野食,剪吓好慘,做個對比,所以那時曾有導演投訴無法與新來的記者們溝通,因為我們一點術語都不懂)。阿達建議﹕把扶貧代表團和記者出席省政府的晚宴加進去更好,省政府以山珍海錯招待來賓,希望大家幫忙宣傳籌錢扶貧,其實大家晚飯時吃得清淡已可省回不少。謝謝阿達。如此我們就要梅花間竹地多用兩盒帶去剪這些segments了。(用電視術語就是要預備A、B、C Roll ,因為有三組片段,當然master可以作為A Roll,那就多準備兩盒帶可以。到做後期的時候,就要用多一部機把三組剪好次序和適當長度的帶溶在一起。還要兼顧聲音和配樂的脗合......如今數碼攝影和電腦剪接盛行,很難想像那時候的含辛茹苦。所以當年如果記者要求這樣,剛好又碰上心情很壞的剪片、編導和後期工作人員,那麼......)

 

拍攝小女孩罹患罕有病症,下半身不能動,一家人如何過渡,我用上了雷光夏幫河左岸劇團寫的《台灣四季 - 島嶼》裡的女聲吟唱,作為尾聲小女孩無事人一樣,與父母嬉戲的mtv 音樂,然後是工作人員片尾(roller)。拍放榜專題的時候,看著徬徨學生和家長找學校的影像,《戀戀風塵》的主題曲就從心中響起,《角色音樂》剛巧也收錄了此曲。

 

原來這間電視台的時事節目,除了片末出字幕外,很少使用配樂。我的隨心,讓大家開始注意起配樂來。後來編導提意見,請大家用回資料室的音樂,因為用外面音樂要付昂貴版稅。事情的發展是同事紛紛請我幫忙配樂,我就到music library地氈式搜索,與那位唯一的librarian混熟了,知道原來弱台的寶藏是有一堆早年買下,可惜乏人打理的黑膠碟。怪不得librarian總是一臉無奈。

 

先有音樂才有影像,透過剪接的對比或者mtv講一件事,重視影像去說故事,多於用訪問,訪問,旁白、訪問,一堆堆說話頭(talking heads)去呈現,只有那年代可以。當電視台競爭白熱化,「實淨」的時事特輯成了主流,我的故事經常被彈太soft。本來以為有人做硬,我可以做軟,原來好的時事特輯就是要硬不要軟。感性演譯多被譏為新丁才會做。撫心自問,我這人感性十足,理性欠奉,生性懶惰,很多事情都不求甚解,諷刺的是要當一個時事記者,向牛頭角順嫂指出政策弊端,揭露政府醜惡。嘗試做硬,原來是可以的,雖然悶蛋。因此,一有機會就加入配樂,那怕只是片尾音樂。有人說,畫面都是些用完用剩,揀無可揀的鏡頭,但加上音樂後,受訪苦主投訴無門,那種無奈的感覺就出來了。後來,音樂不准moody,最好中性,因為新聞是要客觀的,然後有個時期,大台的時事節目禁用音樂,同行們苦著臉,原來大家都愛音樂。

 

我服務的弱台後來地震(經常性),政治審查,我到了收費電視,加入了一個連節目名稱也沒有好好改一個的組別。在收視毫無壓力,節目設立旨在達成廣管局要求的情況下,可以自由隨意地工作。《角色音樂》專輯已經出到第二和第三輯了,角色和其他好多音樂繼續伴我成長。我們更可隨意用我們喜歡的方法包故事。然後全球經濟衰退,電視台開始瘦身,本來聊備一格的節目和組員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除了要做爆料故事,最好做些包攞奬省招牌的特輯。那一年,成本效益成了季候風,不准繡花,限時起貨成了座右銘。特輯的音樂過場,片頭片尾有音樂趁底的mtv都成了大家爭住做的恩物。在一個地方五年了,趁自己變成old seafood之剪,我又離開。

 

相信很多人像我,長不大,自我。回想八年電視生涯,其實是源於鍾情電影、音樂、創作,講故事。想自已過癮,又想有一點文以載道,希望改變社會。總想拍一些東西出來,講到一點社會問題,但在藝術上又玩得過癮,做出來大家叫好。所以我們會一起實驗在電影上看到的技法,會用自己愛聽的音樂度鏡頭。

 

好多好多年過去了,有天碰上一個人,夫婦倆到意大利學電影,太太回來後到電視台當編導,希望找來光影慰藉,結果失意收場。「開工之前首先要擺平攝影、燈光、收音、眾人的意見和爭拗,那件事到頭來已變質。」電視台著重team work,人人都是性格巨星,連車長也是,編導或記者往往似湊仔,有個舊同事曾用舞女來形容自己。況且那種流水作業的生產方式,加上要兼顧資源、又怕得罪這個那個,根本與我們心目中的「完美電影工作/生活」相距甚遠。拍時事特輯,創作的空間有限,或許我們都椽木求魚了。

 

台灣角色音樂第一輯裡有篇題為「作品拯救一切」的話,其中一段寫道﹕

 

「在這個充滿了各式各樣金錢與暴力論述形式的島嶼,有什麼可以遠離政客政見污染、遠離精美的文化垃圾、遠離種種可哀可惡的赤裸鬥爭,單純地,向我們示現一剎那的親愛和平,對台灣表達純粹的愛惜與瞭解?

 

我想,當然只有創作;我又想,當然只有台灣深懷著愛的作者才能夠......」

 

把台灣換成香港,我們也要這個卑微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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