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6年10月30日
生命之歌(1)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When tears are in your eyes,
I'm on your side.
When you're on the street,
When evening falls so hard
I will comfort you.
I'll take your part.
When darkness comes
And pains is all around,
I will lay me down.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lay me down.
Sail on by.
Your time has come to shine.
All your dreams are on their way.
See how they shine.
If you need a friend
I'm sailing right behind.
Like a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I will ease your mind.
I will ease your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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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29日
我兩歲了,但...
...我遇到一件挺別扭的事,有人要為我開生日會!
去年生日,大夥兒一起唱k,大家不是聊天,就是向著螢幕張大嘴,k房連蛋糕都預備好,不用大家煩心,壽星公更可免費唱...其實是一群好鍾意唱k的人既聚舊又為各位好友逐一慶生的活動。這一年,K友中有人結婚,有人家有白事,大家不再聚一起。今年,若沒人提起,我會選擇如常度過,畢竟已不是小孩了,只有孩童年代,才會有意無意間提醒家人和朋友,吾母總回應我生日就是母親受難日,為何慶生。
我是一個小班支持者,人少少幾時都好過一大堆,人多只用來吹水,講明吹水,就是無無謂謂亂講一通,這些吹水聚會平時已經夠多了。這個紀念自己來到塵世周年的日子,是總結反思慶幸感謝感懷批判或甚麼都不做也好,一個人直面已經足夠,尤其有時發現直面自己最難。其次的做法是和愛人吃飯或散步;或者三五知己吃一頓便飯,感謝大家一路上的扶持,感謝上天給我這些溫暖的心,有力的膊頭和手。
最怕人家問我喜歡怎樣幫我過生日,好別扭!大家愛怎樣搞,愛用何種方式,悉隨尊便,都是心意一場。怕人問我想請哪位來。要來就來,慶生應是出自內心的自發行動。我懇請A不要大費周章,我喜歡安靜和人少,這樣只令我想到逃跑。A說不行,B已訂好一個大蛋糕,而且B一周前已當眾宣布了我的生日,言下之意不繼續進行似乎得承受壓力,然後A說了一句希望是說笑的話﹕其實大家都是找個理由聚下之類,跟住就給我羅列來人名單,好似等我批准。
這個生日,若真要慶祝,應該是我為最要好的幾位朋友做飯,可惜我的廚藝差勁,然而在上館子和吃住家飯之間,我情願家裡吃,跟很要好很要好的三幾個朋友聚會,任何時候莫過如在家這種舒適隨意的環境裡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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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24日
邊個名人鍾意聽Madredeus?
晨早已知Madredeus 12月1日去澳門演唱,只演一場,機會難逢,好想好想在自己做肥爛屎的雜誌寫個詳盡介紹。終於按捺不住,用自己的錢打去澳門文化中心(一直做長途電話訪問無論美國北京新加坡之類都無得claim通話費),叮叮叮登,等了幾分鐘,燒了一陣銀紙,終於轉駁至對口節目策劃人,講了一大堆請求,想做訪問,對方居然第一時間傳給我許多大相(澳門朋友作息節奏悠閒,好少可咁快反應),現在正努力幫忙約訪問中,感動。忽接編輯一句來自上方的提醒﹕「唔好做埋晒d冷門野。」剛做了電音創作人專訪,因此「出事」,原來有政府大力撐場兼大落廣告的重頭節目也難逃批評。Madredeus出街的話,不捱批的機會肯定是0!
唱的是葡文,六位成員青春不再,女主音不是天香國色,場地在澳門,中文譯名是聖母樂隊,令人想起唱聖詩,加上主管唔識佢,出到街的機會凍過水。如果我用他們唱Wim Wenders里斯本物語插曲做開頭,死多二錢重,用少眾襯托少眾,難成「氣候」。諗、諗、諗,想起幾米首張個人愛好專輯就收錄了Madredeus兩首歌,或者有D效。不過幾米的專輯出版於5年前,搵番都難,提起都好似好舊。
筆耕之際,與人笑稱剛訪問了古天樂和湯鎮業(其實是古天農和湯駿業),對方說如果真的訪問到他們一切好辦!對了,一直唔化的我竟忘了名人靚人效應幾時都係本地報章雜誌的殺手鐧。有了名人介紹,唔識唔聽唔睇好似好執輸咁,幾冷門都有機會成為揀手貨。有無人知道邊位名人鍾意聽佢地?唔該單聲!最好當時得令d啦,名人都有in與out,唔該,唔該,我真係好想推介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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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22日
越來越愛看現代舞
以前從不看舞蹈,尤其是現代舞,總覺不明不白,搔破了頭皮。認識一個人,好喜歡現代舞,一直想知為什麼,有什麼吸引,因緣際會接下介紹香港舞蹈現況的電視片訪攝工作。不得了,從此愛上了現代舞,幾乎所有現代舞演出都想看,礙於錢包欠水,很多時只能乾著急。學習瑜珈後,對身體的認識開了竅,對舞蹈的了解也深入了。
周五晚看了旅美華裔編舞家沈偉的《春之祭》與《天梯》。之前跟他做了電話訪問,知道他在美國非常吃得開,但不敢寄予厚望,因外國人另眼看中國,他們讚好的東西未必是我們的一杯茶,明顯的近例是《卧虎藏龍》裡的所謂大道理。結果這次演出精彩極了。《春之祭》的音樂多變怪異,難得舞蹈員掌握得非常好,快舞部份充滿爆炸力。同行的朋友說,有些動作像瑜珈。對呀,傳說沈偉的訓練方法就包含了瑜珈式子,但上次訪問,他卻避而不談,可能訓練方法是商業秘密。沈偉9歲開始習京劇,這項背景在舞者身上最易找到,仰卧踢腿較剪腳是常見的戲曲功架。沈偉自己也跳了,他的「造手」最有戲曲味,而且手臂擺動最柔軟。之前訪問了中大音樂系教授陳永華,他說春之祭舞者與音樂的配合絕妙,此言非虛。我覺得台上的人其實是微生物、是單細胞、是小草,寒冬剛過,春回大地,萬物就有了生機,蠢蠢欲動。朋友看到人與人之間的疏離...現代舞有很多不同的解讀,沒有model answer,也不需要有。
中場休息後是沈偉因著比利時超現實畫家Paul Delvaux的名作觸發編成的《天梯》,舞者打破了地心吸力和時間的約束,緩慢、彷彿無重、柔若無骨、優美地移動,了無痕跡。背負,背負、背負,背負人的人,也要他人背負。舞者輕柔地「飄」過舞台,像極了戲曲中的碎步走圓枱。中國來的男舞者把自己變成小舟,撐來撐去。女舞者突然側身跳到男舞者手上,看得見舞者們的密契與誠心交托。眾人重現了畫作,又把靜止的畫面延伸開去,起、承、轉、合,美極了。
最近看過的佳作是港芭帶有強烈現代舞色彩的芭蕾《hush》,正期待下月上演的《迷走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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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16日
HOUSECOOLING
新屋入伙叫housewarming,告別一間屋的時候,是housecooling。朋友C是建築師,這是她自己設計,親自監工建造的村屋。
人有性格,屋也有性格。兩年半前第一次來,人晃晃悠悠的,沒心情看屋,沒細意觀察它的性格,最記得那晚外面連場雷雨,漆黑中閃電不斷。
屋主告別過去,要搬家,屋仍留著,究竟單層或整棟出租,未有定案。那晚,差不多同一批人,再度聚首,一樣有酒,一樣有菜,為屋為自己為逝去的...為一切一切舉杯。
到patio吃吃聊聊,晚風吹送,貓貓狗狗在身邊徜徉,舒泰。蚊子太多或下雨天的夜晚,坐在正對open kitchen的飯廳也不錯。這次去,翌晨,三個男人就在這裡吃早餐看雜誌。
窗多是這屋的特色,窗洞盡大,好在屋與屋的距離不像南島般稠密。一個窗就是一個畫框,內容隨四時晨暮變化,滿眼翠綠。
走來的時候兩頭大狗一直吠,進入半身閘後,狗似乎都認得我們,搖著尾,舐我們的手。還有一頭幾乎全身黑叫小白的貓,一路背著我們坐,留心著我們的動靜。王小虎就懶散地躺在櫃頂。
穿過天井就是大門和直上三樓的樓梯,大門旁就是書房延伸出來的休息間,一張老舊的貴妃床,是卧看星星,隨著音樂漂游的起點。
上次來,我曾在這裡頓悟一切有定數。現在屋主忙著搬走,cd散落一床。這間房可以呼應外頭的人,需要時有落地玻璃門間開。巧妙是水泥牆上開一窗洞,與隔壁的玄關互通。
書房是屋中屋,頂是通的,門和窗只有洞,好在有自成一國的快感,腦閉塞時看景發白日夢,腦累時可躺下。
飯廳有樓梯直通二樓視聽室,這個帶沙發的客廳,有活動門間開主人的居停。
喜歡這種水泥地,好raw的感覺。
最最最喜歡樓梯旁的一面牆,全變成向外推的大大大大窗,許是那晚行雷閃電的難忘。這「窗牆」是屋裡最巨大的風景畫!
看一幅畫,可以感受到畫者的心情。看一件陶器,可以手觸指印和弧線,重拾陶人的手感和構想。住在這屋,看、聽、觸、聞、使用,走遍每個角落,氛圍中滲著C的天份。一牆、一窗、天花板一條明線,洗手間裡一個門,是C心思的印證。這裡盛載著兩個人的幸福,曾經。建築與人,關係從來都是如此密切,因為人在建築裡的存在,因著使用,建築就有了生命。建築是有感情的。花生漫畫裡的學校不時嘆息﹕年復一年見著孩子長大,年復一年帶來新面孔,時間就是如此輕易流走,始終不變的是孩子都帶著花生醬三文治上學。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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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12日
eat, drink, men, women
「茶壼」引來三項留言,都是「飲食朋友」── 先來遠離醫生的「萍果」,再來拌入粉皮芥末的「雞絲」,然後是鮮「百合」泡鬼佬涼茶。較早前(電視新聞愛這樣說),來這兒白相的有增磅良品「西多」。
說到吃,一個梅窩中午,朋友說要點詩人早餐「旦丁」,一轉念,為了健康,她揚聲點了白+丁,我笑說﹕「沒有了蛋,就變成不學無術的庸人。」朋友莞爾,我說﹕「有句話叫往來無白丁嘛。」真巧!半小時後,我竟在報上讀到這句出自《陋室銘》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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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05日
生命中的第一個自製茶壼
茶壼有很多學問,學陶藝的人要到很後期才學做。我的陶藝水平還在幼兒階段,連手揑都未到家,那天老師E叫我參加茶壼比賽,我未夠班,自然馬上回絕。倒抱著玩的心情,即時揑了個提樑壼和兩隻杯。老師問我的感覺,我說每次見自己的手捏作品,都覺得有接近初民的感覺﹕一手一腳,興之所至,造型原始,肯定不入流。茶壼嘴怎樣開,壼蓋怎開洞,怎樣倒水出來,手柄怎樣設計,力學如何,方便程度......事非經過不知難,還有很多不明白,要學,要研究。如今,我這茶壼會流口水,老師叫我買段透明膠水管套著壼咀,終於明白,為何有些茶樓的茶壼嘴有此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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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6年10月04日
爽
第一次讀到李爽,在八十年代初出版的《爭鳴》月刊上。那時候,中國大陸是《人民畫報》上個個笑逐顏開,白白胖胖,豐衣足食的一片海棠葉,可每次返鄉下就覺得自己在賬濟家鄉老少,車站裡塞滿了爛身爛世的小朋友,圍觀「返嚟倒屎塔的香港客」是他們的一大娛樂。《爭鳴》是當時少數揭露大陸真相的香港論政雜誌,它的報道都用了假名,消息真假難以證實,但對那時候的我,一個好想認識祖國的中學生,是很珍貴的材料。李爽是中國第一代前衛藝術家組織「星星畫會」的唯一女將。《爭鳴》報道說星星畫會在北京美術館外側展出了,引來當局大為緊張,年少的我,不明所以,當局怕什麼?後來爭鳴報道李爽與法國外交官白天祥相戀了,李爽被抓,然後白天祥就在巴黎設法營救。《爭鳴》刊出兩人的合照,李爽不漂亮,也不醜,白天祥外表有點傻,不俊,也不難看,總之就是兩個外表不怎麼樣的人相戀了,但中國當局卻嚴禁他們這樣做,當中有何內情呢,爭鳴沒有說,當局當然也沒說。那時候消息就是如此封閉,所以那年唐山大地震,返鄉下也曾經跟家人為地震而虛驚一場,但回到香港,沒有人知道中國發生過這麼大的災難,死了這麼多人,對於我一個學生,知道了一點點,但香港的同學仔什麼也不知道,說出去也沒人信,沒人關心,有一點不忿,有一點奇怪,可見消息封鎖的嚴密。然後男人們繼續津津有味地駐足大陸報館的玻璃櫥窗,得到各族人民大團結,外國友人來訪滿載而歸等好消息。
李爽的故事究竟如何,我得不到答案,就像心裡面一塊懸吊的石頭。99年,我在洪葉買到一本李爽和阿城合著的書,從書背簡介得知,李原來被控有損「國家尊嚴」,被判勞教兩年,而白天祥就被控幫助反政府份子而被逼離開中國。一如《爭鳴》所說,熱愛自由、和平、博愛的法國人為李爽而憤怒,紛紛上街遊行聲援。簡介說李爽終於在1983年抵達巴黎,1984年跟白天祥正式結為夫婦。書裡印了李爽從幾個月大到最近的照片,以及法國報章的報道。看到她和兩個混血兒子開懷的笑,我的石頭可以卸下了,不過我肯定這些微笑是用苦難和血淚鑄成的。
翻開《爽》,作者從家庭講起,家雖窮,本來是開心的,但文革一來就崩塌了,讀到這裡,就像所有讀過的傷痕文學,不想再讀下去。於是《爽》就一直束諸高閣。最近執起再讀,傷痕文學依舊扎心,但作者寫的是女性的成長,是中國女性,在那個魔幻與瘋狂的年代,由女孩變成女人的歷程。作者生於1957年,自幼因為家庭被劃定為右派,成長期遇到了文革,受到精神折磨,影響了她日後待人處事。「像把人擰成抹布,擰,擰,擰。」
李爽的筆觸充滿北京腔,俏皮、過癮。態度平靜、不時具有客觀分析地,向看官道來自己的路,只要進入她的世界,文革那一段不再只是傷痕文學了。正如她在引子裡說﹕「有些事兒,大家都經歷過,只是每個人的經歷不太一樣。」
小時,父母被批鬥,家被抄了,任誰人也可以自由進出他們的家。孩子們可以把垃圾和糞便倒到李爽的床上,一見她們姐妹就圍攻,打,吐痰。「孩子要是殘忍起來不得了」,作者舉自己的兒子為例,一邊把螞蚱的腿揪下,見到肉店掛起羊頭就哭著問賣肉的是否他殺的。李爽遇到要宰要打她們的小朋友,覺得可怕極了,但是忍著。「從小就會忍,多痛也忍」,這可能是一代中國人的「美德」。為了設法改變命運,姐妹曾經改名,李反蘇、李愛黨、李向陽,什麼都想過了,結果姐姐改成永紅,她改成志紅。讀到這裡,不禁莞爾,大陸好多朋友也有這樣搞笑的名字。「不喜歡李爽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名字,是不喜歡自己存在。很簡單,你不存在你就不會受侮辱。」
李爽的父親失縱了,連母親都不知道在哪,但母親知道他未死,所以人家逼母親跟父親離婚,與夫劃清界線,她死也不肯。原來父親被關在學校,父親想過自殺,是兩個無知的女兒讓他有生的盼望。李爽有天跟姐姐到學校後面採磨菇,剛巧被囚禁著的父親看見了,就不想死了。人生就是如此巧合。李爽這樣形容姥姥﹕「她從來不訴苦,可是你可以感覺出她有特別深的愛和特別深的恨,你可以感受到她身體裡有卡喳卡喳的聲音。」李爽寫家人特別細膩,令人覺著縱使天變地變人變,家人之間的親情是永恆不變的。 李爽寫的這一點令我想起北島一篇傷痕短篇《歸來的陌生人》,親情最終還是會把冰雪溶掉的。原來李爽是認識北島的。書中又讀到劉青、魏京生等,他們都是同代人。
李爽一直覺得自己醜,而且在意,引子裡寫道﹕「我是有名兒的不好看,這對我的生活特別有關係。」她又說﹕「我覺得一個女人如果覺得自己不好看,她的心理壓力就特別大。(尤其當你還一事無成)」作者寫到初經,突然從女孩變少女,「我覺得做一個女人是可怕的,未來是無止境的,是一個疑問。」上中學的時候,她強烈不喜歡自己是女人。說到男女之情,李爽說《紅燈記》、《沙家濱》、《紅色娘子軍》...樣板戲裡的男女主角明明應該會發展出一段經過磨練的真摯愛情,但故事的結局「出人意表」,好像愛情是不存在,被禁止的,不可說的。正因為生活中無處學,無人問,她要摸索,要碰釘。她說現在才覺得男人可愛,年青時是怕男人,因為不清楚男人的思考方式,又沒有自信,男人帶給她的差不多都是痛苦,懷孕,受騙,所以恨男人。「後來我覺得折磨一個男人是特別好玩的事情,他們越難受我越高興,好像男人越難受我就越有被愛的價值,不斷地證實自己是可愛的,成了一種變態心理。」無論身體、心理、愛慾、成長,作者一派坦然。她經歷懷孕、打胎、無數性經驗,但要到跟老白(白天祥)一起才真正接受到自己的身體。
提到星星畫會,李爽說﹕「我特別喜歡星星那一段時光,我可以掌握自己。」李爽愛畫畫,因為畫中世界完全是她可以掌控的,對活在人家眼下,連上廁時講句俏皮話都怕萬一有人告密的世界裡的人,特別寓意深長。插隊生涯雖苦,但李爽仍發現村裡的好。在農民跟前,一向的直性子可以得到自由發揮,不用拐彎抹角。用李爽的話說,你誠心對農民,他們就誠心幫你。李爽特愛大自然,特愛牲畜,可跟牠們分享心事,牠們一定不會告密,當然得肯定豬圈裡沒你以外的人類。所以離開農村時,李爽不捨,因為這裡是她對「人情」恢復信仰的地方。後來李爽被判勞改,不斷被提審,被疲勞轟炸,用心理戰攻擊她與白天祥的愛情,她可以掌握的只有自己的嘴巴﹕「不說,死魚不張嘴。我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過他們,這樣我還可以保留自己完整的人格。我就不說,就聽你們說,聽完了之後我自己想。」作者透露了勞教所裡一些境況,在審問過程中,提審人員說的話,傳真得令人不寒而慄。「找不到你的違法材料也難不倒我們,無產階級專政帶有無限的靈活性。」提審人員逼她寫要與老白斷交的信以換取「自由」,不寫的話就判她。李爽寫道﹕「...從來共產黨就是法,不是它做它就對,而是它做它就能做。」
外面的世界,李爽一直被蒙在鼓裡,是什麼讓她相信白天祥並非如提問人所說的白有好多個像她這樣的中國女友,白天祥已把她拋諸腦後?是她相信愛情?還是太不相信一直以來接受的那一套?李爽筆下一個真實的故事,足證情是苦,尤其在這樣的國度﹕李爽把頭髮偷偷縫到棉手套裡,托相熟犯人交給她們的家人,再轉交李爽家人(當時李爽家人不能探她),再轉交一位熱心的法國駐北京女記者,再轉交法航空姐,再轉到老白的手上,把頭髮壓在他自己的書桌邊上。
離開北京到巴黎的時候,李爽寫了﹕「我們為什麼總在克制中生活?」《爽》是李爽獻給「我的孩子們和你們的孩子們,好讓他們能回到他們的故鄉自由地說,隨便地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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