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6年12月04日

鍾情無得解

「唔鬼知佢唱乜,第一隻碟開始好鍾意佢。」一個神高神大的男人,散場時肉緊非常地向同樣魁梧的老友說出這句 ──  我 / 我們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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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巴的Buena Vista Social Club、到西非的Cesara Evora,然後是這晚葡萄牙的 Madredeus,全部都唔知唱乜,古巴和西非歌手,還老到可以做我阿爺阿(女麻),但是他們所唱的,都入心入肺,直達最深一層,撩吓撩吓。並非盲目或聾耳,鍾意就是鍾意,而且是集體的,是全球化情傾。

Madredeus 於澳門文化中心演出一場,船費貴,都要看,很夜散場,情願過一夜,雖然,連樂隊名稱也未識讀。迷他們,跟年輕一代迷韓歌日歌不同,我們不哈葡。

歌手Teresa順眼,卻不至於美得出塵,不是有型有款,沒青春,沒活力,演唱時大多只是靜靜地站著,兩個小時才換了一次衫。樂手一頭銀髮,沒有一個是大帥哥。如此質樸,親和,毫不起眼,有香港藝評人還嫌他們太商業化。成立二十年,所有歌、從詞、曲、伴奏,到主唱,全部原創,由樂隊一手包辦,首首清新動聽,聽後令人心平氣和。

因為喜歡他們,爭取把他們介紹給雜誌讀者,約專訪,開始搜羅一切關於 Madredeus 的資料,這才知道他們歌的意思,創作背後。可見鍾情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因為 Wim Wenders 攝於1994年的《里斯本物語》,更多人認識 Madredeus。因為幾米2001年出版〈地下鐵〉cd專輯,選用了他們在電影中所有歌曲,Madredeus ( 聖母樂隊 ) 的歌聲,傳到更多華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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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物語》中那首令人聽出耳油的「Alfama」,那首前奏像蜜蜂奔忙,令男主角收音師頭部不自覺地跟著轉圈的名曲,唱的是大家離開了的里斯本阿花瑪舊城,憶起她的溫柔...天變地變,阿花瑪其實沒有離開過大家,永遠在心上。2004 年發行的 cd〈Um Amor Infinito〉(Everlasting Love) 裡,Teresa 唱了「Moro Em Lisboa」( 家住里斯本 )。唱自已的家鄉,頌讚她的山水、景致、人情,不是第一次。少有樂隊,巡迴世界,堅持用自己的語言,唱自己的祖國、唱自己的文化,毫不肉麻,如此受落。

因為 Madredeus,我知道葡萄牙古典結他有十二根弦,彈起上來叮噹鏗鏘。在「 Guitarra 」(Guitar),Teresa 唱道(英譯歌詞)﹕

 

When a guitar shimmers

In the hands of a good player 

That guitar is able to teach

Anyone how to sing

I want my coffin to be

Shaped in a bizarre way

To be shaped like a heart

To be shaped like a guitar

Guitar, oh darling guitar

I come to weep with you

I feel that life is easier

When you weep along with me

 

有人說他們是新派 Fado,有人說他們是 World Music,有説是 New Age,有說他們唱傳統民謠,簡直眾說紛紜,Teresa 在電話中告訴我﹕「什麼都不是,是堅持唱葡文,唱自己的文化,所有曲詞都是原創,母題是 Saudade。」這個沒有簡潔中譯的葡萄牙字,粗略解作回望過去,帶著樂觀心情等待。聖母樂隊把 saudade 形象化﹕「一個女歌者站在舞台中央,靜靜期待,不知在等什麼,思潮起伏,以詩歌訴說著自己的衷情,而樂手則隱藏於黑暗中,為她伴奏。」將人事分類無疑能減少理解障礙,Madredeus 不在乎分類,聽眾也無須煩心,鍾意就鍾意。

 

當晚他們演唱的是04年cd愛是永恆,朋友喜歡同名主打歌  (英譯歌詞 )﹕

It's said that

A love

Everlasting

Is no more

Cause it can't be

It is said

That love

If divine

Is no more

Neither if there's anything to fear

And I don't believe

Don't know how

I don't believe

...  ...  ...   ... 

Madredeus 的觀眾大都溫文,然歌者謝幕後仍得出場多次,大家不捨得離開,一一起立,掌聲不斷。第一次 encore 演出,Madredeus 先來一首「Sky of Mouraria」,是我心儀的舊歌,反覆聽cd多次,由真人現場演譯,親切,一樣好聽。再來一首至愛「Come What May」,當樂手彈出前奏,我高興得兀自一個人拍起掌來。第三首演唱的我期望是「Alfama」,Teresa 竟說要唱新的。Madredeus 的歌,我還是愛舊的。因為舊的有手風琴伴奏,現在的班底由三支結他和電子鍵琴組成,音樂少了層次感。

從 1986 年 12 月到現在,換了不少樂手,不變的是結他手 Pedro 和歌手 Teresa。沒有Teresa 的話,樂曲得不到如此傳神的演繹,沒有 Pedro 作曲寫詞,我們沒有這許許多多悅耳的經典。Teresa 多次介紹樂手,當他介紹Pedro時,發音竟跟我以邊讀邊的猜測相差甚遠,可見我對葡語的「無知」,卻又足證我對他們的死心塌地。medium_pedrochitarra.2.jpg

當年Pedro和另一樂手,希望作一些清新的,有別於當時葡國樂壇的音樂,曲和詞都齊備,還有多兩個樂手加入,只是一直訪尋不到理想的演繹歌手。命運之神讓他們偶然在小酒館裡碰見正為朋友慶生唱 fado 的Teresa (fado本義就是fate、命運),不是什麼星探,不是金牌經理人,Pedro 和另一人只有硬著頭皮,令他們找到「我們的Teresa 」,於是就有了Wim Wenders的醉倒,有了幾米的形容「天籟之聲」。(謝謝Wim Wenders 找到了我們的古巴歌神、又介紹了Madredeus,豐富了我們的音樂食糧。) 

 

此刻,Madredeus正在日本演出,12月7日演完後,他們將風塵僕僕回國,趁20周年紀念總結過去,展望將來。

那晚澳門演出,天氣驟寒,深秋風大,然全院滿座,中場休息和散場見到的都是一張張心滿意足的臉。知道朋友的朋友一早已訂票,專誠提早下班,渡海而來,一如自己,雖然不認識對方,卻有種說不出的熟絡。這把年紀,這個年頭,還有什麼藝人可以令我們如此沉迷,如此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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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聽Madredeus的歌曲,可到他們的官方網站。

訪問 Teresa 的點點滴滴﹕

# send了電郵,他們的經理人一直未覆,死線逼近,急!某夜,凌晨二時,收到經理人覆郵,原來他們去了巡迴演出,而他也沒有經常檢查email的習慣。第二個演出又開始,樂隊幾乎沒有休息時間,經理人未覆實電話訪問的可能,於是把一堆問題電郵給他,希望最起碼有書面答案 ( 這是我最不情不願的,雖然電郵省錢,對於無法claim 回長途電話費的我而言)。經理人致電給我,轉達樂隊不喜歡對著沒有感情的電腦郵箱答話,他們要的是「真人」。給他搶白,委屈,無暇解釋,然可喜他們看重人。 

# 里斯本比香港慢八小時,為了做到訪問,不介意日夜顛倒。興奮他們安排Teresa受訪,與自己鍾情的歌手通電話,讓我終於明白影迷心。Teresa告訴我養聲秘方,說穿了是沒有,只是多喝水、多休息、不吸煙、飲食定時、多運動...是三歲細路都知道的健康生活守則,卻人人做不來。

# 對於中外樂評人想方設法把他們歸類,Teresa 想了又想,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是什麼音樂類型。對於被歸類為新派Fado,Teresa笑著否認,但坦然一定受Fado影響。顯而易見,一來Fado是葡國傳統歌曲,二來未加入聖母前她是唱Fado的。medium_madreombrello2.jpg

 

# Madredeus的讀法﹕mother-dill-ros。

#都怪幾米不好,翻作聖母沒錯,卻把他們稱作合唱團,馬上讓人聯想到神聖白袍人頭湧湧的聖詩隊,莊嚴肅穆。如今澳門文化中心稱作樂隊,較貼切,然而老編改稿時,想當然矣地把歌手改為主音,誰不知他們的歌就只有一把聲音。聖母一名,教sell故時忐忑,怕對方覺得嚴肅老土。樂隊得名因為草創時,他們在聖母電車站附近,借用人家,由修道院改建的劇場排練。  medium_madreosdiasplaying_in_the_church_teatr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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