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12 | 網頁 | 2007-02 »

西元2007年01月29日

The Lives of Others

好想看《竊聽者》,尤其知道演員和製作人員大部份來自東邊,曾經活於被秘密警察監視的東西德冷戰時期。多年前聽過一位資深駐京記者的故事,那年他結束駐京工作,臨別拜候北京認識的每一位好友,其中一家人,男戶主是輾轉透過朋友介紹相識的,多年來跟他只談生活讀書文藝。在最後一天,那人告訴他,其實他是被派來監視他的,而且要用朋友的身份作掩護,然而這人說真的覺得我的駐京記者朋友是個可交的朋友,隨著他離京,他的任務也告一段落。

電影男主角Ulrich Muhe憑此片獲得歐洲影展最佳演員奬,評論說他演的秘密警察教官入木三分,因為他是過來人,不因他曾是監視者,而是很可悲地,他曾是被監視者。作為前東德出色演員,他也成為秘密警察的監視對象,更可悲的是其中一個監視者是他的妻子,資料顯示監視期長達十年,爾後其妻辯稱是秘密警察揑造文件誣害她。無論真真假假,活在那個白色恐怖的年月,每天都面對人生交叉點,要在人性和完成任務兩極徘徊,實在令人對國家痛心。1989年柏林圍牆倒下,揭發前東德人口1800萬,當中有600萬人(差不多等於全香港人口)都有秘密檔案存於STASI總部。

影評人舒琪指出這部電影的重點不在政治,而是人性,而且說藝術可以恢復人性。

 

02:25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7年01月21日

父子

阿仔﹕
自你離家多時未返,阿爸一夜未眠,後悔早上出城留你一人在外。我回來時期盼你像平日上前迎訝,當我喊你,四方黑暗投來無聲的遣責。沒你在家的死寂勾起我連串骸人的想像,怕你被愛滋病患咬傷,被高大威猛的異類欺負,被人拐走,被蛇追捕,誤墮深坑。從來入夜我都沒讓你外出過,不因你眼力不夠,笨手笨腳,而是阿爸老眼昏花,怕見不到你的縱影,於阿爸來說黑夜危機四伏,而你若越走越遠,怕迷了路,回不了來,成為下一張貼在燈柱上的告示。

時過午夜,阿爸不敢高聲喊你,怕吵醒鄰居,只好開了大門,開了房窗,低聲呼喚,希望你在月黑風高,玩得興起之際,聽到遠處飄來阿爸悲哀的呼聲。我知我的寶貝兒子一直嚮往外面的世界,從紗窗留下的破洞,你在門縫窗縫大力吸索,像追龍一樣,享受外面竄入的自由空氣,已透視出來。那次大隊人馬來訪,我和你媽忙著做飯,沒留意你已從番番姨姨大開的廁所窗溜出去了,幸好你還懂得從原路回家。無法得知你去了哪,直至翌日碰見琴姨姨始知你向她討食物,琴姨姨不認識你,只從世叔伯口中聽過你,也欣然分食給你。琴姨姨問我那頭戴著銀牌和鈴鐺的是否我兒,也問為何你餓成這樣。我沒覺你令為父面目無光,只是深明你為食,像食物焚化爐,雖然那已是減肥糧。

那次開溜,令你對外面的精彩更加憧憬。於是每日白天讓你外出,幸好你也懂性,每五至十分鐘就回來看一下我,打聲招呼。但為父外出時就要把你關在屋裡,雖知獨留子女在家不好,但阿爸不在,不能保障你的安全。你自然不解,把圓圓身軀當作滾地葫蘆抗議一番。那晚吃火鍋,你連生肉也不放過,我開始懷疑你的遺傳因子。待得用剛熟肥牛和羊肉滿足了你,你還要往火燙的爐子自己覓食,我大聲說「不!」,是怕你燒傷,怕我們父子倆成為火宅之人,你竟滿臉痛苦,作勢開門,以離家出走抗議我的管教。15個月相等於18歲了,是個反叛年華,我知道不能再當你是幼兒看待,阿爸曾經18,知道18的難搞,看到我和你的拉扯,想起爺爺和祖母當年曾為阿爸嘔氣,年輕的阿爸卻嫌管束,現在追悔已難。

阿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無奈。每當聽見左鄰右里的叔叔嬸嬸說幾時幾時你被三頭大狗逼至牆角,他們救你脫苦海;幾時你居然大模斯樣,登堂入室,主動邀約人家的大黑狗玩耍;幾時幾時跟個光頭叔叔上三樓他家...我的心頭必定一緊,揑汗之餘,也為你初生之犢的勇氣感到光榮,年輕就有這種傻勁。對於阿爸,屋外的花園,鄰人的花園,都是有個主兒,有個界限,於你是無界的,每當你遛躂至他家的前院,急的守門的狗兒吠叫,拖著身後的狗屋追你,搞到七國咁亂,而你又一臉無知的回應,我就打從心底裡覺得可笑可愛。

今早四時半聽見鈴鐺聲響,知你鳥倦知還,阿爸出門迎接,你神情呆滯的狼吞了兩碗吃的,拉了盆滿砵滿的大號小號,阿爸為你清理時,發現你沒有夾著尾巴急急走開,而是好整以閒地像大爺般清理屁股,再大搖大擺地走開,育兒經驗豐富的番番姨姨說,你這樣對待如廁這回事,足見你已長大。記得去年二月,你初來我家,終日流鼻涕眼水打噴嚏,感染耳蚤,瘦弱微小得可以站我頭頂,一隻手就可掌握。如今你愛抱抱的性格依舊,但已身長呎餘,雙臂有力,你變化之大,令阿爸驚覺歲月如梭。你疲憊地躺著,阿爸問你往哪裡去了,你別過臉去,為父的只是問問,哪能得到答案,正待離去,你又找尋我的目光,我不忍地望你,你又再急急躲避,這種互相追逐,是相看兩心知。阿爸差不多天光才入睡,這半天,你沒有再打門,沒有再要求外出晨運,只是比平日黏膩,是見證過外面的冷漠,抑或有愧於心?見你全身攤軟在我懷裡,嚴父立馬溶為慈父,這一刻,我明白了許多事。

阿爸字

medium_複製_-DSCN4899.JPG

23:40 永久網址 | 留言 (8)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7年01月20日

Lost in Translation

教啤酒百合說廣東話,其實廣東話真係好難學。先從食物入手,茶餐廳飲品,奶茶、檸茶、咖啡、鴛鴦...熱定凍,少甜,走甜,幾乎一教就識,過「耳」不忘。然後教到麥嘜口中的中國四大發明粥粉麵飯,唯一難度是普通話裡沒有類似「粥」的發音,又教咖哩雞飯,咖哩牛肉飯。至於讚人說話──「南丫島女仔好正」、「香港食嘢好正」亦快快上口;講電話的用語也教了。教到買嘢講價,教佢彈句表示知定的「你唔好哈我呀。」她逐字吐出,照例高八度,說著說著,陰功,變了「你摸吓我吖」!我目瞪口呆,她還不知就裡,說得眉飛色舞。為免她蝕底,身為老師要她小心讀音。

那天在京城吃餛飩,我出馬大喊服務員,百合沒好氣地白我一眼,原來我的兒化韻已經無處不在,喊成了「服務員兒」。學話帶有不露痕跡的兒音已難,還要熟習幾時有兒。方言習慣真有趣,北京人就花兒鳥兒等兒來兒去、又椅子桌子籃子等都帶著子,總之有兒有子。剛才看《茶館》,全是京片子,很好聽,又傳神,我想這輩子也難唸得到既有京味,說來又不徐不疾的普通話了!一年前訪京,一出機場打車去海澱區的雙清路,生怕師傅不明所指,我特別清楚唸出這幾個字,你知「雙」字特別難唸得好。我想那種別扭,一如有人咬牙切齒地逐個字吐出來地講廣東話。那天去簋街吃酸湯魚,鄰座的人說話幾乎沒張咀,舌頭捲著的話語在口腔裡溜來溜去,問百合,她說她平時也是這樣講話的,只是怕我一句也不明白,就說得特別清楚和緩慢。

如果不是她提醒,我也不知道自己說普通話的聲音跟說廣東話是不同的。她喜歡聽我說廣東話,覺得聲音好悅耳,這個我不會面紅,畢竟報過電台新聞,做過電視旁述,覺得自己的聲音不錯。不過她覺得我說普通話的聲音很低沉,我想這是因為我不能像呼吸一樣地自然地吐出普通話,要照顧一下語言習慣的不同。我不禁想在北京以外地區說普通話的時候會不會不一樣?我發現自己在台灣、上海和新加坡說的普通話可以快一點,也夾雜大量英文單詞。

有次百合來香港探我,我們在討論雞翼的多種作法,我告訴她可樂雞翅很好味,這次到她目瞪口呆了。原來我把「雞翅」(ji一聲 chi四聲)唸成「機器」(ji一聲qi四聲)。好了,大家知不知道「束縛」的普通話怎唸???

 (su四聲 fu二聲),這不是「舒服」嗎?錯,百合說「舒服」唸成 (shu一聲 fu四聲) 。認真考起,廣東話的「縛」唸成bok,原來要唸fu,而「束縛」和「舒服」意思又相反。百合給我的啟示是﹕以後到內地旅遊工作再有人讚普通話說得很標準,有可能是恭維,有可能是比你說得更差的大有人在,所以......經歷了一個慘痛的認知後,我在北京不大敢開口跟別人說話,不過跟百合說話就不再理會拼音和用詞了,反正她說最初也不大懂我說的,覺得發音不標準,但現在竟然都全聽懂了,我猜是她進步了。

 

02:55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7年01月06日

話劇‧老歌‧俄羅斯音樂家

medium_DSCN4819.JPG剛寫完"Those Were The Days"原曲為俄羅斯歌曲,晚上看風車草的《月映寒松》,散場後遇到一位也是剛看完這話劇,路經香港的俄羅斯鋼琴家Sergei。他問我周六在葵青劇院演出的京劇,我問他這老歌的故事,於是有了這張俄羅斯朋友寫在話劇問卷上的速寫。

坐在酒吧的木枱上,鋼琴家一邊用俄語唱出原曲,一邊把俄文歌詞翻譯成英文。他好想即席彈唱,十指一直在枱上跳動,可惜香港酒吧少有鋼琴之設。我想他此行經常「手癢」,因為他說下榻的五星級酒店人員對他說,鋼琴是屬於爵士樂隊的。 Those Were The Days原曲說的是俄羅斯拉雪橇的三駕馬車Troika,拉著吉卜賽人在雪夜走過彎彎曲曲的路。吉卜賽人都住在帳篷裡,俄羅斯人喜歡到他們的帳蓬裡付錢尋歡,讓他們彈著七弦結它狂歌,看惹火女郎跳舞,讓他們看掌。填上英文詞的副歌有唱不盡的La, 而且越唱越快,俄文原曲唱什麼?Sergei說是唱路有好多彎,拐完一個彎又一個彎。  

我告訴他89年冬天去剛解體的蘇聯,從莫斯科到列寧格勒,火車站報時都有一首相當熟悉的歌曲,然後哼給他聽。Sergei說那是著名的民謠"莫斯科郊外的夜晚"(Kaulasischer Tanz),然後我唱﹕「留我一片歌美麗小姑娘....」他驚訝地要知道是誰改編誰唱的,我端詳他的臉,說﹕「是個跟你同樣長著曲髮,唇上留著小鬍子的林先生。」然後我唱同是阿Lam改編的「Moscow,Moscow....」這次Sergei就丈八金剛了。他憶述那年莫斯科奧運,官方預計會有二百萬觀眾,本來市場上香腸奇缺,為了接待這許多觀眾,以及顧及面子,官方由芬蘭運來好多香腸,結果那年沒有很多少人來。翻查資料,那是1980年,以美國為首的八十國抵制蘇聯,所以那年奧運冷清清,然後蘇聯在1984年就抵制洛杉磯奧運。不知何時開始,Sergei請求不要再說政治,因為他受夠了。他87年離開國土到英國生活,最近定居巴黎,從事鋼琴演奏,作曲和製作音樂劇的工作。我問他愛彈什麼?他說愛彈浪漫的,然後往外衣口袋一摸,說要送小禮物,是他演奏的dvd。後來回家一看,是他在紐約演奏俄國鋼琴及作曲家A. Scriabin 的第4號奏鳴曲及十首馬祖卡舞曲。只見他穿著黑色禮服和皮鞋,氣氛正統,我還是喜歡他穿著好看的暖紅色(他自己形容)外套,隨和的樣子。甫坐上吧枱的高椅子,他馬上爬下來,我問他幹麼?他說兩腿閒晃間不小心掉了鞋,我忍住笑。可愛的音樂家!

寫完觸及俄羅斯的blog後出門,給我遇上俄羅斯人,而且是音樂家,冥冥之中真巧合。看完結合能劇和戲曲的《月映寒松》,話劇觸及生死和我執,難得可以與異國人討論,而且有共鳴,更是難能可貴。我告訴他,中國人愛說「緣份」,他告訴我在俄羅斯,大家相信每人有一台戲,說什麼話,演員幾時出出入入,都有主宰...

Sergei下周二走了,錯過了我大力推薦的《茶館》,但他說準備8月再來,看風車草參加國際綜藝合家歡的演出。這個開放自己,勇於嘗試的小鬍子,誤打誤撞之下就認定了風車草是他追看的劇團,想是因為《月映寒松》令他大為過癮。

03:05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7年01月05日

生命之歌(2)﹕從《三兩個朋友》想起

澳門老牌業餘劇社曉角搬演台灣詩人楊渡的《三個朋友》,原著名為《三兩個朋友》,是兩個關於友誼的故事。《三個朋友》其實是楊渡少年時期的成長故事,起始於七十年代,《兩個朋友》寫郭明哲與李登輝起始於四十年代的友誼。

楊渡寫﹕

「人的一生啊,要怎樣活法,才算真正活過?」

我們在少年時代,常常自問,什麼是生命與愛情,也追求愛情,但真正的意義不是那麼清楚。等到生命在時間中淘洗,如同台灣東海岸被海水沖擊而斷裂的塊狀大理石,在海洋和浪潮中不斷磨蝕,最後變成一顆圓潤的小石頭,輕微渺小,被拋上岸,等閒地在陽光中曝曬,才終於可以安靜地回思。

《三個朋友》裡,阿文(綽號Orphan)、阿宗都是楊渡的童年好友,少年時代大家一起追求純粹的夢想,一起渡過苦悶和狂飊的歲月,一起追尋愛情和文學,在小鎮火車站的月台上抽煙,迎著疾馳而來的列車高呼﹕「流浪啊!去遠方流浪啊!」青春的烈火燃燒起來!當所有人都長大了,離鄉到城市發展,只留下阿文活在純粹的夢想中。三個朋友多年沒見,某個悶熱的晚上,阿文突然致電作者,見面後楊渡發覺阿文好像沒有長大,話題還是停留在當年十六歲的理想和熱情中,彷彿從沒離開過那段少年理想歲月。

阿文彷彿站在風中,指著我說﹕「不要墮落啊!」 

讀《三個朋友》,耳畔響起 "Those Were The Days":

Through the door there came familiar laughter
I saw your face and heard you call my name
Oh my friend we're older but no wiser
For in our hearts the dreams are still the same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We'd live the life we choose
We'd fight and never lose
For we were young and sure to have our way.
La la la la...
Those were the days, oh yes, those were the days

作者卻以電影《殉情記》主題曲 "What Is A Youth" 作為他那個成長年代,三個朋友一起的歌曲,作者寫道﹕

「什麼是青春?狂熱的烈火。什麼是少女?冰雪與沙漠。」

作者搞錯了,那首歌的歌詞其實是﹕

What is a youth? Impetuous fire.
What is a maid? Ice and desire. 

然而把慾望變沙漠也可行的,如果拿來形容多變的少女。有趣的是 "Those Were The Days" 和 "What Is A Youth" 都是1968年在西方面世的作品。前者原來是寫於1900年的俄羅斯作品,原曲也是說相同內容,1968年由Paul McCartney監製,曾是當年英國流行榜榜首歌曲。

「李登輝參加過台共?」這個被台灣的總統府斷然否認過的傳言,只有郭明哲最清楚。郭曾是李的同學,也可能曾是「同志」,然而直至離世,郭老沒有對往事多提。

那台灣的青春年代,已經被遺忘,

而某一些東西,某一種美好的質地,

某一種屬於舊年代的古老的調子,正在消逝。

那消逝的,像霧中的笛聲,

跟著水上飄去的船,一點一點地遠離。

台灣日據時代,郭明哲與幾個年輕朋友想搞反日秘密活動,被日本人抓過一次,拘留了五十天,因末滿十八歲而不被起訴,但被逼退學。幾年後卻以「謝雪紅留台幹部」名義被檢舉入獄,先是被判九年,後再被提訊,因「交待不清」,反覆偵訊,最後被判處十五年徒刑。五十天與十五年,牢獄的日子怎過?「書,是我的啟蒙老師。」郭老說。1997年作者在「台灣思想起」寫下一段有關郭明哲案件與生命史的旁白﹕

「今天的郭明哲,即使老了,仍不認為自己是,需要平反。他認為為了理想的實踐而坐牢,是生命信仰的付出,沒有什麼好平反的。『求仁得仁』,這就是他的寫照。響噹噹的一條漢子,終生信仰革命志業的人。」

唉!中國人的地方為何總有這許多「冤獄」?!作者寫到郭老探訪他,問他一個問題,這也是許多人關心的﹕

「為什麼蘇聯的文化,那麼優秀的文化工作者,竟然好像消失不見了。他們到哪裡去了?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啊?...」

「文化不可能短時間產生,它是積累起來的,它留在人的腦袋裡,心靈上,應該不會一夕之間消失不見啊!」

《三兩個朋友》的主角其實是時間,在時間淘洗下的青春、理想、追尋...

---   ---   ---   ---

medium_DSCN4779.JPG

三兩個朋友

楊渡著

大塊文化出版

2000年4月

---   ---   ---   ---

澳門曉角劇社演出話劇《三個朋友》

「其實這一本書裡的主角是時間。它貫穿一切,讓歲月流逝,讓青春變色,讓人的質地產生變化,讓生命走到它應該歸去的地方。」 ----
改編自台灣詩人楊渡成長的散文小說,由許國權(大鳥)編導,特邀西班牙音樂人Victor Garnier 作曲。

《三個朋友》牽著當今急變的社會人心,在夢想和現實中,細思人和事、喜和悲、妥協和執著。人人皆說澳門是個缺乏夢想的城市,《三個朋友》為夢想而吶喊,可能最終只能成為堂吉訶德式的傷悲,但這種吶喊,卻是我們社會最需要的。 

1月19至20日,8pm;1月20及21日,3pm;牛池灣文娛中心文娛廳

票價﹕$100

查詢﹕3410 0108

 

 

 

16:09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

西元2007年01月03日

吃蕉

第三日,我餵自己吃了一隻蕉。

 

混和原味豆漿,粗麥餅乾。我吃第一口,想吐。另一個我,阻止自己,然後吃了一大口粗麥餅乾,希望味覺和口感可以被蒙混過去。然後第二口,吃更多餅乾,不過蕉團似乎不肯順利滑下食道。我趁自己還堅定,趕緊吃第三口,吃更多更多餅乾,噁心?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任性的自己想逃避。碗裡還剩五六塊香蕉,我跟自己說,已吃了不少,可以倒掉。另一個自己說﹕「不要浪費,蕉是免費的,但豆漿和餅乾是新買的。既然吃了這許多,為何不吃下所有?」然後我再吃,吃,吃,吃,終於確定一件不留,剩下半碗豆漿。很怕它沾上蕉味,呷,沒有,一點也沒有,喝光。如果不是貓跳上桌搶食打擾,這次餵食真的很有儀式況味。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走遠了,一小時消逝了,我非常留意自己胃裡的感覺,留意反嗝的氣味,就像世上第一個冒死試吃蕃茄的人。分分秒秒過去了,人還好好的。

 

大家都不明白為何我怕吃蕉,有朋友說我受了classical conditioning,我也讀過心理學,知道古典制約是什麼,然而知道不能改變我對蕉味由衷的反感。直至一天,醫生告訴我血液裡面出了毛病,我嚴重缺乏鉀,因為我從來不吃蘊含豐富鉀的香蕉。他說香蕉無論生吃熟吃,變成奶昔或糕點,裡面的鉀也不會流失。他說香蕉以外,菠蘿是第二種含鉀量甚高的食物,但要吸收相等於一隻蕉所含的鉀量,要吃最少二十個菠蘿,嘩!菠蘿吃多了,很濕熱。於是醫生建議我屋企人動動小宇宙,設計易入口的香蕉食譜。這位醫生很細心,他這句「屋企人」也提得很好,避過了很多有關婚姻和子女等等的問題。然而醫生棋差一著的是,以為病人通常都有屋企人,其實獨居也非常普遍,尤其在島上。

 

對某種食物的phobia,常令沒有phobia的人不解,我的兄弟姊妹常奇怪﹕「為什麼蕉這麼好吃,你會不喜歡?」、「為什麼我們個個都愛吃,獨你一個不喜歡?」「他人的甜品是我的毒藥」我的回應聽來很有哲學味道,其實無意高深,只是真的受不了,而且很能覺察到,那怕只是一點點的氣味,就像曲奇怪獸隔著二十張床褥也會感覺到床板上躺著一塊曲奇餅一樣。不同的是怪獸會大叫「Cookies」,然後咬碎床褥尋找至愛,而我就避之則吉。

 

最近到姐姐家吃飯,飯後外甥女罵了外甥一句﹕「哥哥好衰架,我都講咗要走,唔等埋我就食橙。」一時間不明所指,只見外甥闊佬懶理地享受橙肉,外甥女悻悻然地慌忙離開,原來她怕橙味。一個朋友說以前住加拿大apartment,鬼佬因為她炆冬菰而投訴。Yummy,Yummy,最好有埋蠔豉和髮菜!我們中國人鍾意到死的炆冬菰,原來對某些老外而言是惡臭。很久以前認識兩姊妹害怕牛奶,繼而對腐竹糖水、杏仁露、豆漿都遠離,因為這些食物跟牛奶的質感和顏色相似。

 

回到香蕉問題,我試過把份量減少,放在濃味奶昔裡,然後告訴自己血液健康要緊,喝吧,當藥,藥通常都難吃……總要兩個自己角力,說服自己。

 

新年伊始,我吃了整隻蕉,叻仔!應該嘉許自己。

21:35 永久網址 | 留言 (2) | 引用通知 (0) | Email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