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居博思

今夏到美國探親，要申請簽證，九年前當電視台記者到美國採訪申請簽證的不快回憶統統回來。基本上，要申請成功必須設法令對方相信你無意長居美利堅！因為他們已假設大家很想借故居美。

作為肥爛屎(freelancer)，一無正職，二無糧單，三無稅單(收入少到入不了稅網)，要令對方相信你無意到彼邦當黑工實在難度甚高。於是退而求其次，要求服務已一年的周刊，寫信證明我是長期兼職，而且去完探親之後一定會返港繼續幫忙，得到的答案是NO！因為我不是長工。一個對自己對工作有要求的肥爛屎，可以為做好一個job，投入與收入不成正比的心血和時間，可以幫手哽惡頂訪問，說穿了(如果他是男的)，只是個一廂情願的懵佬。

網友教路，請移民美國的親人寫一封擔保信，力言將全力承擔我訪美期間的衣食住行，確保我定會離開美國，安返香港。當然，如果我在香港有恆產，有家有室，有間沒有我會完蛋的公司的話，這封信是不用寫的。事實我有齊所有不利簽證的個人特質。

還有，911之後，所有16至45歲入境美國的男子，都有嫌疑是恐怖份子，不利因素又多一項。

當年申請採訪簽證，要在大庭廣眾和同事面前高聲說出年薪若干，物業市價，毫無私隱與尊重可言。雖然他們用了五色人種坐櫃檯向你表現本國的平等和沒歧視精神，但簽證一關已坦露最噁心的咀臉。那次取得了工作簽證，但簽證上的神秘代碼令我每次在機場check in都引來航空公司的留難。「我們從來沒見過這種簽證！」那次當局給我三年內可兩次入境採訪，但只能服務於同一家電視台。反觀他們給予攝影師的簽證是十年有效多次入境許可旅遊簽證，大概號稱尊重新聞自由的大蘋果國，其實都視記者為敏感行業。還有申請費用八百大元，成功與否一律沒refund。申證相片也要求獨特尺碼，表格要在網上填，打印出來要求不要摺疊......簡直麻乜煩。

自由工作者襯絕自由國度？！發夢無咁早。

甲有日來電訴苦，說乙某天往訪，送來家鄉醃魚，裝著魚的袋子染了魚汁，乙連袋也送甲，並囑甲洗淨後用來作環保購物袋。甲敬謝不敏，原來心水清的甲發現，袋上寫著「請投民建聯一票」，甲對我說﹕「雖然白鴿黨不見得好，但香港需要有其他聲音。」甲不滿乙側側膊，搏大霧，想甲無意中幫乙鍾愛的政黨做宣傳。甲退還袋，乙質問﹕「做乜有個袋咁好唔要嘖？」甲答道﹕「我大把袋，唔使要你嗰個。」甲和乙都沒有明言，我欣賞乙態度鮮明，立場堅定，又費事識穿乙。

最近見到乙，乙給我一份剪報，明知我帶了掛包，乙借啲耳說﹕「拿，俾個袋你裝住佢。」又是那種袋！聽了甲的故事，馬上識穿乙的詭計，「我自己有袋。」乙仍舊厚著臉皮，「個袋夠晒大，俾你出街裝嘢，攞番去啦，唔啱用就俾人。」我告訴乙，不需要。乙打開東西的一剎那，瞥見乙帶了數個不同顏色的「嗰種袋」來，我知道一會兒見到甲和丙丁時，乙自會重施故技。我們五個人一一出現，相約茶聚，乙在點心和茶杯搖晃間自然地說﹕「俾d袋你地裝吓野，買吓野啦。」乙先遞給甲，甲一臉煩厭，「乜你又俾我？！都話唔要。」大概覺得乙沒自知之明，鍥而不捨。這次乙以為自己高明了﹕「喂，我有好多隻色俾你揀喎，呢d袋又環保，又襟用。」乙真苦心，借環保之名，soft sell為實。乙顯然自信不足，如果真覺自己的花香，就不用詐詐諦。乙把袋塞了給丙丁，丙丁不是香港人，沒有context，不虞有詐。

乙這種忠誠，這種賣力，可以理解，就像小時候乙帶我去工會玩攤位遊戲，用膠圈掟木頭人像，木人頸上套圈越多，就可勝出奬文具，那個木人原來是孔子，每次人像扑倒在地，義工們就拍手叫好，乙他們暗裡向我們這些小朋友宣傳當時鋪天蓋地的批林批孔。那時年少，絕非無知，很反感這種洗腦。乙和很多像乙一樣的同伴，其實甚具創意，只是欠了光明磊落，我認為這是他們的致命傷，然而歷史和現實中有不少人辦，因為磊落而身陷囹圄或慘遭橫逆，我希望他們最後仍能說一句﹕我還是堅持磊落。

收到朋友send來昔日頭版，寫道﹕「睇返當年的報紙, 再看看現在什麼人說什麼話, 除了嘆氣, 還是有團火在心中。」我回覆﹕「那時我們最深痛惡絕袁木，現在覺得他不算最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