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6年07月10日
日出也不能讓悲傷終結
肥爛屎 (freelancer)有一種永恆的悲哀 ── 追數。
每一個找你做野的人,永遠都十萬火急,倒瀉籮蟹。每次當你開行通宵,金睛火眼,在死線前交給對方之後,你那一千幾百 (通常都是此等小數目)就好似石沉大海,找數無期。
通常,吾等卑微的肥爛屎會先打一通電話,必恭必敬地「提醒」,對方的標準答案永遠是「等梗會計部」。第二次提醒,對方會答﹕「邊張單?」好似事過境遷咁,然後肥爛屎會再send一次invoice或者reminder,對方表示會跟進。對方有時語帶驚訝﹕「吓,乜仲未俾你咩?我地finance dept真係吖!......」 又會再禮貎地sorry一番。如是者石頭越沉越深,你再打電話,就會聽見厭煩和嫌棄的聲音,有時候真的可能是財務部的拖延,不過這是你公司的內部問題,我們只是追討應得的酬勞,為什麼對我們發晦氣?!
死士為財主消災解困,遇敵喪生,起碼也有安家費吧,我們肥爛屎簡直是豬八戒照鏡 ── 兩面不是人,當那些突發記者會、臨時主席致辭、千鈞一發的大粒佬越洋訪問、正職突然大病就走馬當替工、甚麼指南趕印、年報要埋尾、無人願意訪問的豬頭骨......得著我們的及時雨,難題都一一迎刃而解後,可那些一千幾百的payments,都會隨著大爺大姐們的問題 out of sight 而 out of mind!嗚呼~~~
大爺大姐們的死線永遠定得很前,我email交稿通常要求對方馬上給我收條,從收條的發放時間可以確定,死線永遠定前了三天到一周不等。這種心態是「你早好過遲,方便我地做野」。但肥爛屎為了給客人趕,往往通宵,通宵,再通宵,慘過返全職,一心還死忠地以為對方真的非常趕急。肥爛屎不應天真,是我太天真。
試過幫朋友做一份肥爛屎,先旨聲明按字數計錢。交第一份稿,對方改變要求希望以一筆過計法,我把總字數乘以逐字酬勞給對方總數。第二次交稿,對方又改說法表示要求按總工時算人工。已經條氣唔順,對方一味說非常趕急,因為友情,我做好第三份,然後要求白紙黑字承諾酬勞若干和計法才交稿。「點解搵親你做野就講錢?」,講到我好似雙眼只有dollar sign。我的不安是計法未明,又未有任何口頭或文字承諾,情何以堪!對方如是說﹕「放心啦,做好左呢堆先,我地遲d大把野搵你,到時你先至成log收錢啦!」吓?又改為成log計錢,還要「到時」至算。基於心裡不舒服,我馬上停工,之前做好的三份稿,我都交給對方,至於三份稿的酬勞就等對方決定。至於我們之間的友誼,就放冰箱吧。真不明白,朋友曾經也是肥爛屎,應該很明白肥爛屎的心態。
有位客人拖數四個多月,追到天腳底終於追到錢,一看,她老人家寄來的支票早於兩個月前已開票,是她貴人事忙,收了稿(過了海)就是神仙,收到財務部的支票後遲遲都不寄來。唉!每次低聲下氣打電話send email追數的時間和精力,加起來可以寫一本書,這本書可以名為肥爛屎血淚史/屎,還要有價無市!
一些戴著光環的NGO或社福機構就更令人哭笑不得,永遠告訴你撥款得來不易,要謹慎使用,所以找數都有他們的理由要遲!他們對捐款者和服務對象牙齒當金使,重視機構的公眾形象,對肥爛屎又是另一副咀臉。
今早又電話又email,向一間交通機構追數,對方竟然告訴我其中一份差事其實是幫一個所屬商戶做的,請我直接追對方。我懶理你們之間的分工,我只認得閣下是找我幫手的聯絡人。怎知對方說已把我的invoice和reminder傳給商戶的ceo,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其實是卸膊!
這是什麼世界?
做過一份年報,文字裡的說明是一個總人數,附表列出的又是另一個總人數,作為年報的freelance校對人,問機構何解有出入?對方說不關他事,是各個部門交來的字與表,不要改,他們怎交來就怎保持原狀!反正趕急,無謂夜長夢多。唉!有理由相信,年報是為了交代、交差而作的,編寫人和收到年報的人根本不會認真地看。
這是個交差世界!
六年前參加過記者協會主辦的肥爛屎論壇,資深肥爛屎們包括張翠容和梁文道本來是來介紹肥爛屎生涯的,結果搞笑地演變為互吐苦水時間。說著說著,張不忿地說某知識份子報欠她三百元稿費年半未找數,梁文道嘆道十年前人家找他寫稿一元一字,十年後通脹了,他的稿酬不變。知名肥爛屎兩蚊兜和張小姐也如是,吾等藉藉無名的,惟有自求多福。(這成語最近一周成了我和朋友間的常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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