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7年01月03日

吃蕉

第三日,我餵自己吃了一隻蕉。

 

混和原味豆漿,粗麥餅乾。我吃第一口,想吐。另一個我,阻止自己,然後吃了一大口粗麥餅乾,希望味覺和口感可以被蒙混過去。然後第二口,吃更多餅乾,不過蕉團似乎不肯順利滑下食道。我趁自己還堅定,趕緊吃第三口,吃更多更多餅乾,噁心?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任性的自己想逃避。碗裡還剩五六塊香蕉,我跟自己說,已吃了不少,可以倒掉。另一個自己說﹕「不要浪費,蕉是免費的,但豆漿和餅乾是新買的。既然吃了這許多,為何不吃下所有?」然後我再吃,吃,吃,吃,終於確定一件不留,剩下半碗豆漿。很怕它沾上蕉味,呷,沒有,一點也沒有,喝光。如果不是貓跳上桌搶食打擾,這次餵食真的很有儀式況味。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走遠了,一小時消逝了,我非常留意自己胃裡的感覺,留意反嗝的氣味,就像世上第一個冒死試吃蕃茄的人。分分秒秒過去了,人還好好的。

 

大家都不明白為何我怕吃蕉,有朋友說我受了classical conditioning,我也讀過心理學,知道古典制約是什麼,然而知道不能改變我對蕉味由衷的反感。直至一天,醫生告訴我血液裡面出了毛病,我嚴重缺乏鉀,因為我從來不吃蘊含豐富鉀的香蕉。他說香蕉無論生吃熟吃,變成奶昔或糕點,裡面的鉀也不會流失。他說香蕉以外,菠蘿是第二種含鉀量甚高的食物,但要吸收相等於一隻蕉所含的鉀量,要吃最少二十個菠蘿,嘩!菠蘿吃多了,很濕熱。於是醫生建議我屋企人動動小宇宙,設計易入口的香蕉食譜。這位醫生很細心,他這句「屋企人」也提得很好,避過了很多有關婚姻和子女等等的問題。然而醫生棋差一著的是,以為病人通常都有屋企人,其實獨居也非常普遍,尤其在島上。

 

對某種食物的phobia,常令沒有phobia的人不解,我的兄弟姊妹常奇怪﹕「為什麼蕉這麼好吃,你會不喜歡?」、「為什麼我們個個都愛吃,獨你一個不喜歡?」「他人的甜品是我的毒藥」我的回應聽來很有哲學味道,其實無意高深,只是真的受不了,而且很能覺察到,那怕只是一點點的氣味,就像曲奇怪獸隔著二十張床褥也會感覺到床板上躺著一塊曲奇餅一樣。不同的是怪獸會大叫「Cookies」,然後咬碎床褥尋找至愛,而我就避之則吉。

 

最近到姐姐家吃飯,飯後外甥女罵了外甥一句﹕「哥哥好衰架,我都講咗要走,唔等埋我就食橙。」一時間不明所指,只見外甥闊佬懶理地享受橙肉,外甥女悻悻然地慌忙離開,原來她怕橙味。一個朋友說以前住加拿大apartment,鬼佬因為她炆冬菰而投訴。Yummy,Yummy,最好有埋蠔豉和髮菜!我們中國人鍾意到死的炆冬菰,原來對某些老外而言是惡臭。很久以前認識兩姊妹害怕牛奶,繼而對腐竹糖水、杏仁露、豆漿都遠離,因為這些食物跟牛奶的質感和顏色相似。

 

回到香蕉問題,我試過把份量減少,放在濃味奶昔裡,然後告訴自己血液健康要緊,喝吧,當藥,藥通常都難吃……總要兩個自己角力,說服自己。

 

新年伊始,我吃了整隻蕉,叻仔!應該嘉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