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6年06月21日
小貓 KuKu
未搬之前,貓有天突然喘氣厲害,眼睛半閉,心跳加速,手腳微涼。原來每次與之玩球,他都氣來氣喘,但這次沒玩,貓兀自發作,好驚他就此撒手塵寰。沒有甚麼可以做,惟有守著貓,看著他的臉,集中心力叫他「撐住,你一定要撐住。」貓的鼻息開始紊亂,眼色反白,我用手撫著他微涼的額頭,覺得生命好脆弱,20分鐘前他還在喵我,跳上我膝蓋,要我跟他玩。想知道貓這一刻想甚麼?會否想起八個月前剛出娘胎見到第一眼的世界? 如果生命到盡頭有playback,貓在這短短未到一年的貓生,會有甚麼影像重播?一位貓迷說過,我的貓有時呼吸紊亂,明顯是一心圖利的breeder,任意配種的結果,所以先天身子弱,加上他弟弟在他四個月的時候死了,說明貓的病可大可小。
突然,貓醒過來,無事貓一樣彈起,跳上跳落,一時捉蟬,一時捉蚊子,我歡喜若狂之餘心裡好多問號。我捉住貓,牢牢地望著他的眼,希望傳情,貓讓我後面被風揚起紙頁的記事簿吸引過去了,氣死。雖然貓戲劇化地無事,心裡仍有陰影他會甚麼時候不在。像我的母親,要走就走,沒有任何跡象。尤其貓每回透大氣,張大了口,露出牙,眼神焯焯,我就想起吾母痛風發作的模樣。
其實貓除了黏人,經常要我抱他撫他,害怕寂寞之外,他是頭乖貓。雖然與貓相處了只三個多月,他好早已經進入我夢境。每次身在外地,我會夢見貓,有一刻會擔心他。貓有時頑皮,一定要到露台玩,一出一入惹來蚊子,我責罵他,他是知道的,貓似乎懂我,我也懂他。貓的話豈止喵,還有好多種不同聲情和眼神,絕對不是貓主的個人猜度。
上周六用了一天帶貓到灣仔詳細檢查,順便打疫苗,還要做絕育。獸醫說貓患了貓瘟,有半數貓一生帶病,不能根治,幸好貓的肺還很清。這一天對貓的意義很大,他身上有好多改變。回家的時候,貓戴了頭罩,雙眼失神。貓比以前更乖,我工作忙至通頂,貓在門外睡了,一聽見動靜就甦醒。我夜夜未睡,貓也睡不下,直至我睡下,他才肯睡下。有時早睡,把工作丟到翌日,是因為貓。貓改變了他主人。有天我被蜈蚣咬腳丫,貓過來舐傷口。貓自小就要吃藥、洗耳、洗眼和洗鼻,本來雞手鴨腳的我,因為貓的合作,省去不少工夫。這次貓又要吃藥,洗耳,早晚滴殺耳虱油,貓照舊任我舞,雖然萬般不舒服。謝謝,貓。博寮士多的鄧生說,貓聽話是因為他真當我是老竇。所以搬進新居後,貓第一次扭開睡房門把進來,硬要我跟他玩,主人既怒且喜,其他家長逐步經歷的,初為人父的我陸續發現。貓對外面的世界好奇,每回我推門外出淋花取信,貓都八八卦卦,但他永遠不超越門口地毯,偷看我的神情,生怕我責備他。看見貓兒子的聽話,有衣帶漸寬的懷想。
雖然共同生活了不到四個月,我們已有一起的回憶。貓小小的時候,從我右手肩膀沿著頸後,踱步至左手手肘,就像父親讓小孩騎膊馬。朋友都請我珍惜這段貓最可愛的歲月。兩個星期左右,貓已長很大,不再爬上我肩膀了。貓鬥不過電腦,嗲我跟他玩不果,他會自己從櫃底找來皮球自娛。但平時皮球「篤眼篤鼻」,貓不屑一顧。記得最初與貓冬夜裡睡,清晨醒來,耳朵濡濕,睜眼,是貓用舌頭替我洗耳。貓開心的時候肚會朝天,身體轉到右邊又轉到左邊,再忘我的時候,會雙手合什膜拜,朋友說貓前世可能是犯了錯的僧人。我不去深究,只知跟貓有緣份。一生遇見的生靈都是緣份,就像一匹教曉我認識一點甚麼的馬,一頭在街上遇到,在我最傷心時給我舐手療傷,看進我心坎裡的狗。貓有脾氣,我從外面回來,貓不搭理我半句鐘。早上外出做事,貓從最初狂咬帶走主人的鞋,到現在只是不悅地看著主人穿戴。推門時,主人怕貓乘機外出,貓只是遠遠望過來,停下手中玩意。主人心虛跟貓親切話別,貓木無表情地別過臉去,繼續玩。
貓做了手術,疲累得很,一有空我就向他解釋,希望他及早痊癒。貓連跳上椅子也不行了,可能傷口痛。我,一有空,就把貓緊緊地抱在懷裡,從未如此貼近過,讓對方覺察著彼此的心跳與呼吸。我唱歌給貓聽,他很受落,在我懷中熟睡,我覺得貓與我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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